群山叠嶂,苍岩震颤。
方才那场撼动百里山林的巅峰对决早已落幕,可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余韵依旧未曾消散。天地间漂浮着细碎的金色龙气与清冷灵力碎屑,随风缓缓流转,山谷深处不断传来隐隐的轰鸣,像是大地还在消化方才两股顶级力量对冲的狂暴余力。漫天翻飞的碎石簌簌坠落,断裂的古木斜插山涧,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灵力沟壑,满目皆是激战过后的狼藉。
方才剑拳相撞、龙力与仙力厮杀的肃杀凛冽,本还死死笼罩着整片山谷,压得周遭万物寂静无声。可下一秒,这极致紧绷、仿佛下一秒便会再起生死搏杀的氛围,硬生生被一阵画风诡异、荒诞又微妙的后续余波,彻底冲得烟消云散。
我单手稳稳拄着冰冷坚硬的红缨枪杆,枪尖斜抵青石地面,深深嵌入石缝寸许,借着这股支撑力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体内经脉火辣辣地胀痛,翻江倒海的气血在四肢百骸疯狂冲撞,方才全力出手透支的后劲彻底席卷全身。整条持枪的手臂酸麻无力,指尖微微震颤,灵力滞涩郁结,连抬手都带着几分沉重的钝感,五脏六腑都残留着剧烈碰撞带来的震荡痛感。
抬眼望去,对面的龙傲天亦是气息浮动紊乱,周身流转的璀璨金光黯淡了大半,衣袍边角破碎翻飞,丝微乱,显然也在方才的对决中消耗巨甚。但他那双生来便凌驾众生的金色龙瞳,却没有半分疲惫黯淡,反而燃着熊熊战火,亮得惊人,滚烫炽烈的锋芒几乎要冲破眼底,是极致酣战过后、求胜欲彻底被点燃的狂热。
我稍稍平复翻涌的气息,扯了扯干涩的唇角,一抹混杂着疲惫、无奈与由衷认可的淡笑漾开,声音带着一丝战后沙哑:
“龙傲天,上次在主世界好不容易险胜你,将你彻底压制。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你竟然这么快,就追平了所有差距。”
这句感慨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
龙傲天的修炼天赋与战场成长度,早已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极限。方才他施展出的那一招人龙合一、肉身与龙族本源力量彻底相融的傲世龙皇拳,龙威浩荡,霸道无匹,拳势裹挟风云,震得山河变色。其磅礴威力、凝练程度与杀伐底蕴,早已远主世界我们交手时的水准。短短数日沉淀,他不仅弥补了昔日的落败短板,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硬生生将自身战力拔高了一个层次。
龙傲天闻言,鎏金般的瞳孔中瞬间掠过一抹浓烈的傲然与酣畅的畅快。
他天生嗜战,傲骨嶙峋,最是享受这种旗鼓相当、棋逢对手的对决,更偏爱这种步步赶、逆压旧敌的掌控感。此刻的他,显然认定方才最后一拳的对冲,是他稳稳占据了上风,心中满是得胜的意气风。
可他并未因为这句认可有半分松懈,周身残存的龙力依旧隐隐蛰伏,战意未曾褪去分毫。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掠出,带着刚猛霸道的劲风瞬息逼近,步伐沉稳且强势,自带一股唯我独尊的压迫气场。
我心头微凛,下意识想要后撤拉开距离,避开他骤然逼近的锋芒。
奈何方才一战灵力透支过巨,身体早已疲惫到极致,神经反应慢了整整半拍,堪堪微动的瞬间,已然错失了避让的时机。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肌理紧实,表层覆着淡淡鎏金龙鳞纹路的手掌骤然探出。龙鳞纹路微光流转,充斥着上古龙族与生俱来的磅礴力量感与碾压一切的厚重威压,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道,稳稳按在了我的肩头。
“嘭——”
沉闷的重物撞击声陡然响起。
一股霸道强横的力量顺着肩头贯穿四肢百骸,直接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身后平整坚硬的山岩墙壁上。粗糙冰冷的岩壁紧紧贴合后背,刺骨的凉意透过衣料浸透肌肤,猛烈的冲撞让我喉头一甜,忍不住闷哼一声。
本就紊乱滞涩的气息瞬间彻底滞住,胸口阵阵闷,翻涌的气血险些冲破咽喉。
龙傲天挺拔高大的身躯俯身逼近,将大半阴影尽数笼罩住我,极强的体型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双纯粹通透的金色龙瞳近在咫尺,寸寸锁死我的视线,眼底深处,方才未熄的战火灼灼燃烧,翻涌着极致浓烈的胜负欲与征服欲。
而那深处藏匿的,还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近乎偏执执拗的专注与执念,沉甸甸压在眼底,灼热又诡异,让人莫名心头紧。
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张扬桀骜的弧度,露出整齐洁白的牙,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淡淡的龙息,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意味,一字一顿响彻耳畔:
“没事。”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眸,不肯放过我半分神色变化,语气笃定而执拗:
“下次,还有机会。”
初听,这不过是强者之间最寻常的约战宣言,是败者蓄力再战、欲分高下的倔强宣告。
可细细品来,那过于沉凝的语气、过于专注的眼神,还有死死按在肩头、迟迟不肯松开的手掌,处处都透着一股远寻常对手交锋的亲昵、桎梏与独占意味。
不属于知己对手的惺惺相惜,不属于生死仇敌的针锋相对,是一种诡异、偏执、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禁锢感,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占有。
我眉心骤然紧锁,心底生出几分不适,当即凝神聚力,调动体内残余的微薄灵力,便要震开他按在肩头的手掌,挣脱这诡异的桎梏。
就在灵力即将迸的刹那——
“滚开!”
一道冰冷刺骨、裹挟着极致怒意的呵斥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