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像是被污染过一般,不仅带来了阵阵凉意,还裹挟着硝烟、海腥、植物腐败和血腥等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而伴随着这一强大存在的陨落以及那恐怖气息的完全消散,原本热闹非凡甚至有些混乱不堪的核心战场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但仍有一些声响残留其中——来自于遥远海域深处的复兴会成员正在同那些深海中的神秘生物展开激烈厮杀所产生的巨大波澜;还有就是四处散落的地头蛇武装力量正忙着清剿残余敌人时偶尔响起的几声清脆枪响……
罗艺龙和小胖瘫在地上,几乎虚脱,但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和立下大功的傻笑。林御、威尔、杀尔曼、蛟蛟四人从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丛中走出,虽然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但眼神锐利,显然成功完成了对“园丁”
的击杀。蛟蛟的龙爪上还残留着翠绿色的植物汁液和暗红的血迹。
我们汇合到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确认彼此安好,便将目光投向了近海方向。
那里的战斗依旧激烈。复兴会的“利维坦”
战斗单元如同钢铁巨兽,在翻腾的海浪与成群涌来的深海怪物中厮杀,激光与实体弹药交织,不断有怪物被撕裂,也有“利维坦”
的部件被打飞、冒起黑烟。海岸平台上,数台自动炮塔疯狂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阻挡着试图登陆的漏网之鱼。
而“银流”
本人……
我们很快在靠近海岸线的一处半毁的金属栈桥上找到了他。
他靠在一堆扭曲的、似乎是“利维坦”
被打碎的残骸上,那身特制的银灰色深海作战服破损严重,多处露出下面流淌着黯淡银光、修复速度明显变慢的液态金属“肌体”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胸口有一道深深的、边缘焦黑的撕裂伤,隐约可见内部复杂的银色结构和闪烁不定的能量管线。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或者能量液?)的额头上,脸上沾满了海水的盐渍、怪物的粘液和黑灰。
气息,极度萎靡,能量波动紊乱不堪,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显然,深海怪物出乎意料的狂暴反击,让他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他还活着。而且,那双银色的眸子,尽管光芒黯淡,却依旧睁着,死死地盯着海面上依旧在进行的混战,以及更远处……那象征着南海区核心的、已经归于寂静的码头方向。
我们一行人走到他面前。
林御看着“银流”
这副凄惨模样,又想起黑石峡谷的旧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威尔眼神复杂,既有对盟友遭劫的些微恻隐,更有对其算计与冷酷的深刻警惕。杀尔曼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蛟蛟则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银流”
那流淌的银色“血液”
。
我看着“银流”
,看着他眼中那即便重伤垂死也未曾熄灭的、仿佛燃烧着某种偏执火焰的光芒,心中毫无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抬脚。
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对一个重伤者,动用力量显得我小气。只是很随意地,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清理垃圾般的姿态,朝着他靠在残骸上的身体,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嘭。”
靴子与液态金属“肌体”
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银流”
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本就扭曲的左臂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收回脚,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黑石峡谷的账,还没完。这一脚,连利息都算不上。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隐忍、或是冰冷的算计,都没有出现在“银流”
脸上。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将目光从海面收回,落在了我的脸上。
然后——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