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万载玄冰的最深处,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浮上来。
黑暗褪去,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与虚弱。仿佛整个身体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充斥着细密的裂痕和刺痛的麻木。灵魂更是轻飘飘的,如同风中残烛,稍微一动念头就传来撕裂般的眩晕。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我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逐渐聚焦。熟悉的……天花板?是灰烬灯塔基地医疗室的简易顶棚。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草药苦涩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阳光的暖意,从旁边高高的、积满灰尘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
“咳……”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声细微的、带着冰碴感的气音。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惊雷般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宝贝!”
一张带着明显憔悴和浓重黑眼圈、但此刻瞬间被狂喜淹没的俊脸猛地凑到眼前。是林御。他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头发也有些凌乱,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阳光爽朗,只有失而复得般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碰我又不敢,最后只是紧紧抓住了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哽咽,“太好了……太好了……”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威尔。他依旧穿着整洁的衬衫(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脸色苍白,眼下同样有着睡眠不足的阴影,那双蔚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如释重负、心疼、以及……一抹冰冷的锐利。
“Mylove,”
他的声音比林御平稳得多,却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暖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林御,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清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看到我睁开的眼睛,她脚步一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柔和笑容。“阿弥陀佛,林峰哥,你终于醒了。”
罗艺龙、杀尔曼、小胖等人也闻讯挤了进来,小小的医疗室瞬间被关切和喜悦填满。七嘴八舌的问候声中,我逐渐理清了状况。
我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灰烬灯塔上下笼罩在沉重的阴云中。外部,黑石峡谷之战的影响持续发酵。金港区彻底分崩离析,残部或被其他势力吞并,或沦为流寇。“血蔷薇”
的死讯震动四方,那把诡异的红伞和她的部分遗物被我们带回,正由罗艺龙和陈子墨小心研究。南海区“白浪”
和“园丁”
退回老巢后便封锁了区域,动向不明,但据零星情报显示,他们在积极治疗伤势,并大肆搜刮资源,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复兴会……自那日败退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他们的据点依然在梨园区深处,但守备森严,拒绝一切外来接触。“银流”
生死未知,意图不明。
内部,我的昏迷让所有人提心吊胆。清竹和江雪想尽办法,用尽了基地库存的草药、以及从战场上搜集到的可能有用的变异植物和结晶,才勉强稳住我的伤势,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极寒反噬。林御和威尔几乎寸步不离,轮流守候,两人都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下去。
“半个月……”
我嘶哑地重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对,半个月!吓死我们了!”
林御重重吐了口气,随即,他脸上被后怕和愤怒取代,“都是那个该死的‘银流’!要不是他……”
“林御。”
威尔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Mylove醒了,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他看向我,蓝眸里寒光一闪,“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们和复兴会彻底断了联系。他们甚至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你的情况。这种‘盟友’,呵。”
他的意思很清楚。黑石峡谷最后关头,“银流”
的败退虽事出有因,但客观上确实将最大的压力留给了我,直接导致我力竭反噬,险些丧命。而事后复兴会的沉默,更是一种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