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银流”
落地后的第二秒,那略显急促的呼吸便已平复,周身因冰封冲击而略显晦暗的液态金属光泽迅速流转、恢复明亮,手臂上那些细微的“冻痕”
也在银色金属的涌动下消失不见。他站直身体,除了冲锋衣上残留的冰晶碎屑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气,方才的狼狈仿佛只是幻觉。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惊怒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理智所取代。
他甚至抬手,轻轻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切磋。
“这样打下去,”
“银流”
的目光扫过我,又掠过严阵以待的雨玲珑和警惕的江雪,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平静,“对咱们都没有好处。”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废墟之外的风声,又像是在感知更远处无形的暗流。
“别忘了,这片废土上,盯着我们的眼睛,可不止我们彼此。”
他意有所指,“那四个并不怎么团结,但体量庞大、虎视眈眈的‘区老大’……他们或许暂时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但若是我们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或者暴露了太多底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因短暂占优而有些沸腾的战意上。我沉默着,体内寒冰之火灵力缓缓运转,平复着激战后的气血翻腾,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他的话语和意图。
他说的没错。北辰、梨园、南海、金港,四区如同四头盘踞的巨兽,我们和复兴会无论谁强谁弱,在他们眼中都是需要警惕的“外来猛兽”
。若我们两败俱伤,血流遍地,那四头巨兽绝不会介意扑上来,将我们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顺便瓜分我们可能拥有的一切“特殊资源”
。
“哦?”
我眉头微挑,没有放松警惕,红缨枪依旧斜指地面,枪尖微颤,“你想怎么做?停战?然后各回各家,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银流”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不再含有之前那种纯粹杀意的弧度,那弧度里,竟带着一丝……棋手看到有趣棋局时的兴味。
“我一开始,”
“银流”
坦然道,目光直视着我,“确实想杀了你。毕竟,一个能调动特殊能量、拥有奇特鬼灵、甚至隐隐有自己一套力量体系的‘异数’,出现在我的观察范围内,还试图编织自己的网络……这是最不可控、最需要清除的‘不确定因素’。”
他的坦诚反而让我心中一凛。这才是复兴会这种组织的行事逻辑:消除一切不可控变量。
“至于现在嘛……”
他话锋一转,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改变主意了。杀了你,固然能消除一个潜在威胁,但也可能错失一个……绝佳的‘棋子’,或者说,‘盟友’。”
“棋子?盟友?”
我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念头飞转。
“没错。”
“银流”
向前踱了一步,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让我们把视野拉高一点,跳出这间屋子,甚至跳出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四区夹缝’。”
他抬起手,指尖银色金属流淌,在空中虚虚勾勒,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的地图。
“棋局的一方,是那四个看似庞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彼此猜忌、并不团结的‘区老大’。他们占据了地盘、人口、部分资源,但格局……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
“而棋局的另一方,”
“银流”
的手指,虚虚点向了我,又似乎包含了我们整个灰烬灯塔,“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