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身心彻底放松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却悄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混杂着离别怅惘、时空疏离、以及完成任务后淡淡空虚的复杂情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心脏,让人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异界的一幕幕画面。
铁岩城喧嚣的擂台,锣鼓喧天,观众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岳红缨手持赤蛟枪,立于擂台中央,一身红衣染血,枪影如蛟,每一次挥枪,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将对手一一击败。台下,霸鲸武馆的弟子们挥舞着旗帜,嘶吼着“馆主必胜”
,他们的脸庞粗糙而真挚,眼神里满是崇拜与骄傲。
百花原甜腻的花香,漫山遍野的花朵争奇斗艳,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他们在那里采摘灵花,与当地的居民相处,感受着别样的风土人情。甜腻的花香萦绕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独有的气息。
沉渊海刺骨的冰寒,深海中漆黑一片,只有生物游动的荧光。他们在深海中与巨兽搏斗,顶着刺骨的冰寒,咬牙坚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海水气息,每一次挥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些画面鲜活而清晰,如同昨日刚刚发生,人物的笑容、呐喊,场景的气息、温度,都仿佛触手可及。
可纸当初那句“几率比大海捞针还要低”
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头顶,将那些鲜活的记忆瞬间冻结,推向了遥不可及的彼岸。
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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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冰凉的枪杆入手,触感粗糙而厚重,那是岁月与战斗打磨的痕迹。暗红色的枪缨垂在枪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依旧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枪尖那抹即便擦拭过也仿佛无法褪去的淡淡血色,如同烙印,刻在枪身,也刻在他的心里。
这一切,都真切地提醒着他,那段经历并非虚幻。
那个英气勃勃、枪法如神的女子岳红缨,那个豪迈爽朗、肩负着武馆兴衰的馆主,那些一起在冰冷海水中咬牙坚持、在擂台上嘶吼拼杀的粗糙汉子们……他们,都只存在于记忆之中,存在于这杆枪承载的些许气息里。
而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个铁岩城,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对岳红缨说一句“谢谢”
。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落在冰冷的枪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哭了?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触碰脸颊。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温热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
是啊,哭了。
他都多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这样控制不住地落泪,似乎还是几年前,林御在民俗学院被王小明背叛重伤、濒临死亡的时候。那时的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林御,发疯般地寻找救治方法,心中是极致的恐惧与愤怒,怕失去唯一的伙伴。
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怅惘与无力。
面对白弥勒的棋局、域外邪神的威胁、阴阳养鬼宗的阴谋,他从未退缩,甚至敢于筹谋划策,组织反击。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以应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可当面对浩瀚无垠的时空、无穷分裂的位面时,才发现个人的力量与意志,是如此渺小可笑。连一句简单的“再见”
承诺,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老大?”
林御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常,缓缓睁开眼,担忧地看过来。威尔、清竹、纸,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脸上,看到了那滴清晰的泪痕,以及他眼底未散的怅惘。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理解与同样复杂的情绪。显然,那份离别之痛,并非只他一人感受,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对异界那些人与事的怀念。
他迅速抹去泪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没事,沙子迷了眼。”
这是一个拙劣到极致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没人点破。
林御轻轻点头,没有追问,只是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威尔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默默收敛了身上的煞气;清竹收回灵气,轻轻叹了口气;纸合上古籍,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却传递着无声的理解。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长枪。
这杆枪,原本的名字是“赤蛟枪”
,是岳镇山一生武道的传承,是霸鲸武馆的镇馆之宝。枪身刻着霸鲸武馆的标志,枪缨染着武馆弟子的热血,承载着岳红缨的武道意志,也承载着铁岩城那段热血沸腾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