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戏?”
威尔挑眉,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好奇,“听起来像是某种传统戏剧?”
罗艺龙立刻来了精神,放下茶杯开始科普:“算是戏剧,但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古老的祭祀性表演。‘傩’这个字,最早在甲骨文里就有,像是一个人戴着面具跳舞,本意是驱鬼逐疫。”
他掰着手指头数:“主要流行在湘西、黔东南那些地方,表演者得戴木雕面具,有‘开山’‘先锋’‘判官’这些角色,穿着五彩戏服,跟着锣鼓点又唱又跳,演的都是神话故事,比如《孟姜女》《龙王斩孽龙》什么的。最关键的是面具,不同的面具代表不同的神,戴上了,就相当于‘神’附了体,得按神的规矩来行事。”
“有点像……角色扮演?”
威尔试着理解。
“比角色扮演严肃多了!”
罗艺龙摆摆手,“正统的傩戏有一整套仪式,表演前要净身、焚香、请神,表演完了还得送神、谢神,半点不能马虎。以前科学不发达的时候,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家里闹邪祟,都会请傩戏班子来跳一场,认为能驱邪消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惋惜:“现在很多地方的傩戏都变味了,为了迎合游客,删了好多仪式,就剩下些热闹的打斗场面,看着是花哨,可那股子‘神味儿’没了。不过湘西来的老班子不一样,听说他们还保留着‘上刀山’‘下火海’这些绝活,连面具都是祖传的,用特殊木料雕的,据说还浸过朱砂和符水呢。”
“上刀山?下火海?”
我捕捉到关键词,“听起来很危险。”
“何止危险,简直是在玩命。”
罗艺龙压低声音,“‘上刀山’是踩着锋利的刀梯往上爬,脚心不能出血;‘下火海’是光着脚在烧红的木炭上走,还得面不改色。更邪乎的是‘打解’,就是用针扎自己的脸,扎得满脸是血,说是能‘替人受过’。这些都不是表演,是真的在跟‘神’打交道,要是心不诚,或者犯了忌讳,很容易出事。”
他看我们听得认真,又补充道:“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真正的傩戏不是演给人看的,是演给‘东西’看的。面具一戴,鼓声一响,那些‘东西’就会被引来,有的是善神,能护着场子;可要是请来的是‘野神’或者邪祟……”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严肃说明了一切。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
罗艺龙赶紧打圆场,“能在庙会上表演的,肯定是经过层层审核的,安全得很。再说了,咱们是什么人?真有邪祟敢捣乱,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就当……帮着维护治安了?”
我看着石桌上茶杯里晃动的光影,心里却莫名一动。请神、驱邪、面具、仪式……这些元素像散落的珠子,突然在脑海里串成了线。修行界里的“请神术”
、灵异圈中的“附身”
,似乎都能和这傩戏扯上点关系。
“怎么,想去看看?”
林御看出了我的心思,嘴角噙着笑问。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点念头越发清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肖队长只说不让离开四合院执行任务,没说不让去逛庙会吧?去看看也好,就当……体验民俗了。”
“我举双手赞成!”
罗艺龙第一个响应,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早就想去尝尝庙会的糖画和驴打滚了!听说还有捏面人的,能捏出孙悟空和猪八戒!”
威尔也点了点头:“我对这种古老的东方仪式很感兴趣,或许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林御自然没意见,只是看着我们笑:“也好,总比在院子里待着发霉强。”
就这么定了。去看傩戏,成了我们强制休假期间的第一个“集体活动”
。
那天傍晚,夕阳把四合院的屋檐染成了金红色,蛟蛟还在教阿蟒“握手”
,小胖蹲在厨房门口跟元宝抢肉干,柳婆婆的摇椅在风中轻轻摇晃。谁也没意识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庙会之行,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掀起惊涛骇浪——那些藏在面具后的“神”
与“鬼”
,那些古老仪式里的禁忌与秘密,正悄无声息地,等着我们踏入那片光影交织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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