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竹一族与菟丝鬼藤一族的这场争斗,已经持续了太久。
从最开始那些突如其来的试探,到后来一次比一次凶狠的攻伐,再到如今玄空竹一族倾力而出、在玄空竹族领地上长久地相持。
只是玄空竹族到底还是比菟丝鬼藤一族弱了很多。
即便占着地利,占着多年经营的无数法阵与禁制,也只能勉强拖延,并不能真正扭转颓势。
玄空竹族最后几处祖地前,连绵数十里的竹林早已被毁得不成样子。
那些原本笔直秀逸的玄空竹,此刻成片成片地折倒在地上,有的被连根拔起,露出焦黑的根须;
有的断成了数截,断口处还往外渗着淡青色的汁液,那汁液尚未流尽,便被四周翻涌的灵气搅得四散。
空气中满是新折竹木的清苦味,混着泥土翻裂后的腥气,一片凄惨的模样。
玄空竹族的太上长老玄境,此刻便站在其中一处祖地前。
他穿一身墨色长袍,袍袖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神色淡漠,只一双眼睛沉得极深。
他身后还站着十余名玄空竹族修士,皆是从各支脉中抽出来的精锐。
只是这些人的脸上大多已经带了倦色,有人手臂上还裹着渗血的藤布,却仍强撑着,没有一个肯往后退。
对面数十丈外,两道身影被一层黑红色的浓雾裹得严严实实。
那浓雾像是活物,在他们体表不断翻涌收缩,又缓慢地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出细微的滋滋声。
裴炎若在这里,只看一眼便该认出来,这些灵力的外泄,跟他神识之内的那绿色异物虽然外表完全不同,但是却有着一丝相同的样子。
那层黑红色的雾,与他们侵入修士神识时用的血红细丝同出一源,还未交手,便已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几分寒意来。
两名菟丝鬼藤长老中,靠前的那人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从浓雾后头传出来,又尖又哑,听上去十分的刺耳:“我道你们玄空竹一族为何突然强硬起来,原来是找到了一件能暂时克制我们一族神通的宝贝。”
他怪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竹林间回荡,像是许多片极薄的竹片互相摩擦。
“可惜啊。你那宝贝再厉害,又能用几次?我若猜得不错,这东西在你手上,应该也没剩下多少威能了吧。”
他说着,浓雾翻滚得又厉害了几分,一道模糊的视线从雾后透出来,落在玄境身上,像在打量,又像在嘲弄。
“这种品阶的东西,我也能看出来,绝非寻常之物。你们玄空竹全族,怕也只此一件了。
我倒想看看,就你一个人带着它,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极为猖狂,却句句都戳在了玄境心口上。
对方确实说得没错。
玄空竹一族如今能拿得出来的、能够正面对抗菟丝鬼藤神识神通的东西,只有他手中这枚昊阳石。
这枚昊阳石,还是当年簟苇在万兽城时,从一名异族修士手中换来的。
可到底现在也只有一枚,除了他之外,族中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持有此物。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凭一己之力,将眼前这两名菟丝鬼藤圣阶长老拖在这里。
对方两人虽然境界都跟他一样,但因为顾忌昊阳石,始终不敢贸然全力施展神识神通。
每次交手,双方都留了极大的余地。
可玄境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时之计。
只要他手中这枚昊阳石稍有损耗,或者对方再增派一名圣阶,局面立刻便会翻天覆地。
可他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他望着那团翻涌的黑红浓雾,语气极冷:“你们也不必得意。我玄空竹族再是不济,总还能撑到援军来的时候。”
“援军?”
另一名菟丝鬼藤长老闻言,像听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笑得浓雾都跟着抖了起来,“你莫不是还在等那祭祀总庙的人吧?”
从几日前开始,族中便收到了九山树传回的消息。
祭祀总庙下了大决心,要借着三族之力,对菟丝鬼藤一族起讨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