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深深看了沈林一眼,回复道,好像他们之间的默契都在这一个字体现了出来。
两人再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沈林转身走进里间,不多时便取出一套护城队的制式随从服——灰布短袍,袖口收紧,腰间系一条深色麻绳腰带,还有一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宽檐毡帽。
然后说道,这是我的随从的制式衣服,麻烦裴兄穿好,暂且装扮成我的一个随从。
裴炎接过衣袍,三两下便换好了。
沈林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将他领口的褶皱理平,又将他腰间的麻绳重新系紧了一圈,最后将那顶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他的眉眼。
当两人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时,沈林走在前面,裴炎低着头跟在三步之后,步伐不快不慢,与前面那个小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已经深了,城门处的守卫比白天少了一些,但盘查依旧没有松懈。
那几名值夜的修士举着法器站在城门两侧,目光在每一个试图进出的人身上来回扫视。
几个王族弟子则聚在城门内侧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边的动静。
沈林踏上城门台阶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平时的表情。
他在城门前来回踱了几步,目光从每一个守卫脸上扫过,随口问了几句今晚的盘查情况。
那几个守卫一一回话,态度恭敬而小心。
几个王族的弟子也站起身来朝他打了个招呼,沈林点头回礼,随口跟他们聊了几句,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刚好能被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对着站在台阶下低头候命的裴炎冷冷开口。
“这次出去,务必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任何一个对下属不满却又碍于场合不便作的小领,“若是办不好,你就不用回来了。”
站在城门两侧的几个低阶修士齐齐缩了缩脖子。
沈林平日里对下属极少说重话,在护城队中算得上是最和气的小领之一。
此刻他忽然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训斥手下,那便是动了真火。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原本应该上前用那枚银白色法器在裴炎身上照一下的守卫,被沈林那道冰冷的眼风一扫,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那法器举在半空中,硬是没有敢往前递。
裴炎深深埋下头,用诚惶诚恐的声音应了一声“是”
,然后弓着腰从城门下快步穿过。
他的脚步并没有很快,刚好是一个被训斥之后又急又怕的随从该有的度。
沈林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穿着灰布短袍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对着身旁那几名王族弟子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苦笑。
“手下人管教不严,让各位道友见笑了。”
一名玄影金鹏族的弟子笑着摆了摆手:“沈道友就是对这些低阶修士太客气了,才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要我说,该打就打,该罚就罚,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话题很快就从沈林那个“不成器的随从”
身上移开,转到了明日轮换值守的安排上。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方才出城的那个随从并没有经过法器的检测。
而裴炎在离开城门数百丈之后,脚下便骤然加。
灰布短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宽檐毡帽被风掀落,露出其下那双已经没有半分诚惶诚恐之色的眼睛。
他御空而起,身形如一道无声的幽影划破夜幕,朝着远离万兽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在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城在视野中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了地平线上的一小团光晕。
夜风裹挟着万兽原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久违的荒凉与辽阔。
裴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积攒了许久的浊气一口吐出。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夜色中飞向后掠去,前方是越来越浓的黑暗,也是最真实的万兽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