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风鬃铁牙豕猛地刹住脚步,沉重的身躯在雾气中犁出浅浅的痕迹。
它们猩红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兽类的、清晰的惊疑与一丝恐惧。
这种骤然改变环境、迷失方向、感知错乱的感觉……虽然以它们的灵智难以准确描述,但血脉中某些古老的记忆碎片被触动,让它们本能地联想到了那些狡猾、卑鄙、擅长使用各种诡计与陷阱的人类修士!
这里是人类修士的地盘?!
这个认知让两只凶悍的异兽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在万兽原上,人族修士的阵法,往往意味着远超个体实力的、难以理解的死亡威胁!
逃!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这两只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追猎者,此刻调头就想跑。
然而,与那斑鹿一样,当它们转身时,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缓缓流转的青色雾墙。来时的路,早已不知在何方。
“吼!吼——!”
惊疑迅速转化为暴躁与恐慌。它们开始原地打转,用那对恐怖的獠牙胡乱地冲撞、穿刺着周围的雾气,粗壮的蹄子不安地刨地,发出愤怒而夹杂着恐惧的咆哮。
但所有的冲撞都如同泥牛入海。雾气被搅动,旋即恢复原状。
它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徒劳地消耗着体力与妖力。
裴炎在阵法中枢,平静看着这两只鬃猪的困兽之斗。
对于桃都树法阵,他有着足够的自信。
当日在那镇渊堡外的山谷,便是依靠此阵,连秦宗那等手持厉害源器、实力远超同阶的凝神后期修士,都束手无策,最终只能以蛮力强攻,还落得个濒死逃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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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两只空有蛮力、灵智有限的二阶异兽,想要破阵而出,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并未急着去处理这两只陷入狂躁的鬃猪。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那只三色斑鹿的来路,以及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会波及到他这处隐蔽的藏身之地。
他向来不是嗜杀之人。
从他对灵芪貂的救助与收留,对小金的善待与培养,便可看出端倪。
只要不主动威胁到他,他更愿意先了解情况,再行定夺。
尤其是对这只灵性十足、初见便让他心生一丝好感的斑鹿。
“去问问它,”
裴炎侧头,对左肩的灵芪貂传递了一道清晰的意念,“为何被追杀至此,来自何处,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告诉它,我们并无恶意,只要它配合,不会伤它性命。”
灵芪貂轻鸣一声,表示明白。
它轻盈地从裴炎肩头跃下,落在地面,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前方不远处那只神情灰败、呆立原地的三色斑鹿走去。
那只三色斑鹿虽然近乎绝望,但并未完全丧失警惕。
见裴炎未有动作,反而是那只气息纯净、灵性十足的白貂朝自己走来,它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受伤的左腿微微一颤,勉强站稳。
头颅低垂,眼神却紧紧锁定着灵芪貂,身体微微侧转,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奔逃的姿态。
灵芪貂十分通晓分寸。
它在距离斑鹿还有约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个既能让对方相对安心,又能清晰交流的距离。
它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歪了歪小脑袋,发出一声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鸣叫,同时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挥了挥,似是在打招呼。
斑鹿眼中的警惕之色未减,但紧绷的肌肉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