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等了几秒钟,确认王汉彰不会再问了,才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你的左眉骨上那道伤口,愈合后会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疤痕从眉毛中间斜着往上,一直到额头。就算消肿以后,这道疤也会很明显。”
他停顿了一下,让王汉彰消化这个信息。
“我说过,间谍最忌讳有能够被人轻易记住的特征。一张有疤的脸,比一张没有疤的脸更容易被人记住。在任何地方,你都会被认出来。”
王汉彰伸手摸了摸左眉上方的纱布。纱布下面是纱布,再下面是缝好的伤口。他能感觉到那条线的大致走向,从眉毛中间往额头方向斜着上去,像一道被刀刻上去的沟。肖恩说得对。这道疤太明显了。走在街上,任何人都会多看两眼。
“所以,”
肖恩说,“我们要对你进行一次手术,也可能是几次,来消除这道伤疤。同时,也会对你的面部做适当的调整。”
“调整?什么意思?”
王汉彰问。
肖恩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么用词。最后他说:“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算是易容术。当然不是古书里写的那种换一张皮贴上去的易容,是外科手术。医生会利用你伤口周围的皮肤,重新缝合,让疤痕不那么明显。同时,他们会对你的面部做一些微调,比如眼角的形状,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这些东西改变以后,不熟悉你的人,绝对不会把你和从前的你联系在一起。”
王汉彰的手停在了纱布上。他想到了一个词——改头换面。不是换一张脸,是把自己的脸揉一揉,搓一搓,捏一捏,变成另一张脸。不会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但变得不一样。认识你的人会迟疑,会想“这个人有点像,但好像不是他”
。不认识你的人不会多看一眼。这就是肖恩要的效果。
肖恩并没有王汉彰太多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王汉彰,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不是严肃,不是冷淡,是一种更接近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接下来是正事”
的正式。
“王,鉴于你在西班牙任务中的表现,军情五处认为你是一个可靠的人。最近这段时间,日本人在国内大肆扩军,我们认为日本人的行为已经威胁到大英帝国在整个亚洲的利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日本、熟悉东方事务的人,来为我们搜集日本的一切情报。以便在日本起进攻时,能够最大程度地维护帝国的利益。”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文件。但他的语调和念文件不一样,他不是在照本宣科,他是在用自己的话解释这件事为什么重要,为什么需要王汉彰来做。
“我和詹姆士先生都推荐了你。上级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提议。王,你现在已经是军情五处的人了。”
王汉彰根本就不关心自己是不是军情五处的人,他更关心的,是肖恩之前的承诺。他抬起头,看着肖恩的眼睛,问:“肖恩先生,您之前说过,会庇护我的家人。”
肖恩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是一种“我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的笑。
“当然。大英帝国的承诺永远不会食言。你的妻子赵若媚的父亲,已经被调到了香港的太古洋行工作。至于你的母亲和你的两个妹妹,你可以把他们接到英国来,或者是其他任何英属殖民地。当然,一切都要等你伤好了再说。”
肖恩走到床边,看了看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小半。他把输液管上的调节器拧了一下,滴慢了一些。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把肋骨养好,把手臂养好,把嗓子养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等你能站起来了,我们再说下一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半步。
“哦,还有一件事。”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艾琳娜还在马德里前线继续工作。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所有信息,也是最后一次。”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门轴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