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十五份文件——每人一份。文件的封面是浅棕色的牛皮纸,上面用黑色的打字机字体印着每个人的代号,代号下面是一行红色的、加粗的警告字体:绝密——仅限本人阅读。
王汉彰找到了自己的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oo8”
三个数字。他把文件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出了他在过去十周里每一个训练项目的成绩——体能、射击、搏击、野外生存、密码、密写、跟踪与反跟踪、城市伪装、夜间渗透、徒手暗杀——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数字,数字的后面是肖恩的亲笔签名,用一种老式的、斜体的、花体的英文书写体签在那里,签名的墨水是黑色的,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他的目光在那张表格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体能——中上。射击——良好。搏击——优秀。野外生存——良好。密码——优秀。密写——优秀。跟踪与反跟踪——中上。城市伪装——优秀。夜间渗透——良好。徒手暗杀——优秀。
优秀最多,良好次之,中上只有两个。他合上了文件,把它夹在左腋下,抬起头来看向肖恩。肖恩正站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十五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那目光不是考核时的审视,不是训练时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接近于“告别”
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王汉彰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他之前在肖恩的眼睛里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
“先生们,”
肖恩的声音在地下大厅里回荡着,每一个单词都被石壁反弹了两次才落回地面,“十周的训练,结束了。”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手势,但又没有做完,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你们十五个人,是我带过的、在十周训练结束时存活率最高的一批。这不是因为你们比之前的学员更强。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在王汉彰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战争的需要。”
“明天开始,你们有十天的假期。十天后,你们回到这里,接受下一阶段的训练。”
他直起身来,双手重新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最后扫了一遍整个大厅里的人。
“现在,解散。”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扔帽子。十五个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文件,安静地朝大厅的门口走去。
有人走得很慢,有人走得不快不慢,没有人跑,没有人跳,没有人喊“终于结束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第一阶段的结束。下一阶段的训练,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会比这十周更轻松。
邦走在王汉彰的左边,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笑着问道:“十天的假期,”
邦说,他的声音不大,只有王汉彰能听到,“你打算去哪儿?”
“剑桥。”
王汉彰说。
邦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我知道你要去剑桥做什么但不问”
的、微妙的、带着笑意的审视。
“有个姑娘在那儿等你?”
邦问。
王汉彰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邦从他脸上的表情——那种从嘴角开始蔓延的、极其细微的、如果邦不是那么擅长观察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带着一丝温暖的、柔软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们走出了城堡,走出了那扇沉重的橡木正门,站在门前的碎石路上。冬日的阳光从南边的天空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石墙上,一长一短,一瘦一胖,像是两个正在赶路的人的剪影被定格在了墙上。
邦朝王汉彰伸出了手。
“十天后见。”
邦说。
“十天后见。”
王汉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