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胡中玉的推诿。王汉彰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像一条灰色的丝带。
他眯着眼睛,看着胡中玉,那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刀。他开口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流程我都走完了,现在就差你的签字了!”
“还有,胡处长,新生活运动那可是常委员长发起的,为了起到示范作用,常委员长都剃了光头。现在就让你签个字,你就这么啰嗦。莫不是你对常委员长发起的新生活运动有看法?”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那烟灰掉在地上,散成一小片灰白的粉末。他抬起头,看着胡中玉,嘴角微微往上翘着,露出一丝冷笑,继续说,声音里透着几分威胁,几分戏谑:“我听李汉卿说了,凡是不支持新生活运动的,那就是卖国贼,是汉奸!他们侦缉处最近正满处抓汉奸呢,胡处长不会也想去凑个数吧?你要是想去,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派辆车来接你,省得你自己跑一趟。”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捅在胡中玉的心上。他的眼睛盯着胡中玉,那目光里有嘲讽,有威胁,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中玉听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知道,这个王汉彰和李汉卿的关系不一般。昨天晚上那顿饭,李汉卿一口一个“小师叔”
叫着,那亲热劲儿,比亲兄弟还亲。
如果他真给自己扣上一顶汉奸的帽子,让侦缉处的人来抓自己,那可就真没地方说理去了!侦缉处那帮人,抓人的手段他可是听说过,屈打成招,栽赃陷害,嘛事都能干得出来。到时候别说处长,连他妈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至于说签这个禁止焚烧纸钱的公告。。。。。。你王汉彰有背景,我胡中玉也不是没有靠山!既然你小子咄咄逼人,那我就先把字签了,然后在把这件事捅到程市长那里,请程市长来裁断!
禁烧纸钱这种事,本来就既不合情,也不合理,程市长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夸我办事稳妥呢。
今天这个字,如果自己死扛着不签,这个王汉彰还不知道弄出点嘛幺蛾子呢!好汉不吃眼前亏!想到这,胡中玉赶紧说:“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说着,他的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决绝,他提起笔,深吸了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胡中玉。
签了字,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看着王汉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开口说,声音沙哑:“王副处长,签好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我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得休息休息。”
王汉彰笑了笑,把文件收好,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拍了拍口袋,确认文件在里面,然后开口说:“胡处长放心,这事我会办好的。您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有什么事,我再来请示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汉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签了字的通告,展开来,看了又看。那上面的字迹还带着墨香,胡中玉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可毕竟是真的。他又看了看实施细则,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他点了点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阳光里升腾,缭绕,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团烟雾,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通告签了,禁烧纸钱的事就算定下来了。接下来,得赶紧印发公告,通知各保甲,让他们张贴出去。还得找李汉卿,让公安局稽查处配合巡查。那些纸钱铺子,也得派人去查禁,不能让他们再卖了。
现在距离中元节没多少日子了,这件事得抓紧办,不能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冲着走廊里喊了一声:“老张!老张!”
张科长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秃顶在灯光下反着光,老花镜挂在鼻梁上。他连忙走过来,弯着腰,问:“王副处长,您叫我?”
王汉彰把文件递给他,说:“这是胡处长签了的通告,你赶紧组织人印发,通知各保甲,明天一早就得张贴出去。多印一些,每个保甲都要贴,别漏了。还有,给公安局稽查处也送一份过去,让他们配合巡查。”
张科长接过文件,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他在社会局干了二十多年,什么通告没见过,可这种禁止烧纸钱的通告,还是头一回。他犹豫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说:“好的,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走了。
王汉彰站在门口,看着张科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松了一口气。通告的事算是办完了,接下来就是许家爵那边的事了。
王汉彰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下了楼,出了社会局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朝着南市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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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那些店铺、行人、树木,一个个从眼前掠过。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心里想着禁烧纸钱的事。
通告一发,纸钱铺子就得关门,那些做纸钱生意的人肯定会闹。不过不怕,有李汉卿的侦缉处和安连奎的弟兄盯着,谁敢闹就抓谁。等风声过去了,再让许家爵把指定店铺的事搞起来,钱就来了。
车子在南市的街道上穿行,过了几条街,拐进了一条小巷,在禁烟公会门口停了下来。禁烟公会是一幢灰色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天津特别市禁烟公会”
几个字。
来到二楼的办公室,王汉彰推门而入。就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红着脸从许家爵的身上站了起来,头发有些乱,衣领也歪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
许家爵一边拉着裤子的拉链,一边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几分心虚:“彰哥,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喝咖啡,不小心撒裤子上了!这是我新招的女秘书,小美,你先出去吧。。。。。。”
那个叫小美的女秘书低着头,红着脸,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许家爵的这些龌龊事,王汉彰早已习以为常。这小子打小就好这一口,偷看大姑娘上厕所,眼睛长了针眼,肿的跟个桃儿一样。自打他当上了南市禁烟公会的会长,这小子更加的变本加厉了。
面对许家爵的解释,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开口说:“你小子也是出息了,学人家玩女秘书了,赶紧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把婚结了,别他妈天天弄这些破事!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着调。”
许家爵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讨好,几分心虚。他凑过来,坐在王汉彰旁边,压低声音说:“彰哥,你误会了,小美刚才帮我擦掉洒在裤子上的咖啡,真的,就是擦咖啡。我许家爵是那种人吗?我对天发誓。。。。。。”
王汉彰没工夫听他瞎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通告的副本,递给许家爵,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禁止焚烧纸钱的事情,我们胡处长已经签字了。正式的公告,明天就会张贴出来。”
他顿了顿,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说:“这个公告一出,李汉卿和安连奎就会派人查禁市面上的纸钱。所有的纸钱铺子,一律关门,不准再卖。等查禁得差不多了,我再出一份公告,就说临近中元节,为了让百姓更好地祭奠先人,可以允许在指定的店铺购买祭奠用品。”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许家爵,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警告。“这几天,你抓紧找几家铺子,让他们专门卖祭奠用品,纸钱、元宝、香烛,什么都行,但必须是咱们指定的。价格咱们定,利润咱们分。你负责具体的事,我负责官面上的事。这个活儿就交给你了,你能干好吗?”
许家爵一听,兴奋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灯光,亮得吓人。他一个健步冲到了王汉彰的身前,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那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王汉彰的手捏碎。他开口说,声音又高又亮,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彰哥,你就是我的亲哥!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要不说还得是当官呢,你这一上任,就弄了这么大的生意给我,你简直就是财神爷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王汉彰的手,脸上的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看见了金山银山。
王汉彰笑了笑,把手抽回来,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几分算计。他开口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头一个月赚的钱,你都得给我,不是我贪心,我得去打点关系去!李汉卿那边要打点,安连奎那边也要分一份。还有我程市长那边和社会局的人也得意思意思。你有没有意见?”
许家爵连忙摆手,那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赶苍蝇。他大声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真诚,几分讨好:“没有!必须没有啊!你就是我的亲哥,别说是要钱,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得给你啊!没有你,我许家爵还在绸缎行给人当小力巴呢!哪能有今天?彰哥你放心,钱的事你说了算,我一分不留,全给你!”
王汉彰哈哈一笑,开口说:“我要你的命干嘛?咱哥们儿还得一块儿挣大钱呢!行了,你赶紧准备吧,去找几家靠谱的铺子,跟他们谈好条件。中元节眼看没几天了,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大赚一笔!我还得去趟印刷厂,看看公告印刷的情况,明天一早就要贴出去,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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