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胡处长这身肉真不是白长的!这满满一大桌子菜,不到半个小时,竟然真的被他吃得盆干碗净!
扒驼峰的盘子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他用馒头蘸着吃完了;白扒猴头菇的盘子里连个渣都没剩;葱烧海参的盘子被他舔得能照见人影;蜜汁鹿尾的骨头啃得光溜溜的,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看着那盘子的干净程度,后厨今天是省了事儿了,不用刷盘子了!
最后一块蜜汁鹿尾塞进口中,胡中玉放下筷子,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肚子鼓得像个西瓜,撑得衣服扣子都快崩开了,肚脐眼都露出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那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大片。嘴唇上沾着油光,亮晶晶的,像是抹了一层猪油。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强忍着,不敢吐出来——他怕一弯腰,那些山珍海味就全都倒出来。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身子微微侧着,试图让胃里好受一些。
看着撑得直翻白眼的胡处长,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满意,几分嘲讽。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燃。火柴的光在昏暗的包间里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飘散。他开口说:“胡处长还真是个饭桶啊!先得月的扒驼峰的味道怎么样,尝出来是嘛味儿的了吗?用不用我再叫后厨给你做一份?”
“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吃饱了!”
胡处长面色痛苦地说道。他这可不是装的,这一大桌子菜塞进肚子里,胡处长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被撑爆了。别说是再吃一盘扒驼峰,现在就算是大口的喘气,都让他痛苦万分。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像是随时会吐出来。
王汉彰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滚,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熄灭了。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胡处长,我这个人呢,不喜欢抛头露面,你没听过我的名字,我不怪你。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程克市长委任的副处长,刚到处里,你就打发我去整理前清的档案,这明显就是欺负人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心里发寒。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是刀,是剑,是毫不留情的反击。
胡中玉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一颗接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擦着汗,那手帕已经被汗浸透了,他还在不停地擦。一脸痛苦地说道,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我那是开个玩笑!对,开个玩笑!王副处长您别当真,别当真……”
“哼!开个玩笑?”
王汉彰冷哼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冬天里刮过的北风,能一直冷到人的骨头里。他盯着胡中玉,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晚上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上来就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你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还是拿我当肥羊宰?这一桌子菜,你平时也这么吃?还是觉得我王汉彰好欺负?”
看着胡处长几乎要被吓得吐出来了,王汉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般:“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这顿饭就当我请你了!胡处长,饭你也吃了,我这个人你也认识了。我明天还用不用去整理前清的档案啊?”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胡中玉的心上。
“不用,不用!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商量着办,商量着办!”
胡处长忙不迭地说道。他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额头的汗珠甩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桌上。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王汉彰反悔似的。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讨好,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听到这句话,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冷,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一吹就散。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把西装扣子扣好,又拍了拍袖口。他开口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那咱们今天就到这,胡处长,明天见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安连奎把盒子炮插回腰间,跟着站了起来。李汉卿也站起身来,拿起礼帽戴在头上。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间,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
的声响,越来越远。
包间里只剩下胡中玉一个人。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肚子胀得难受,胃里的东西一个劲地往上涌。他强忍着,不敢吐出来,怕安连奎还在外面听着。
他坐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他的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出了饭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王汉彰,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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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汉彰早早地来到了社会局的办公室。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办公室不大,摆着几张桌子,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天津地图。他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和一叠空白稿纸。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社会局的大楼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王汉彰打开抽屉,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几支铅笔、一块橡皮、一盒回形针,还有一本《社会局职员手册》。他翻了翻手册,上面写着各种规章制度,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疼。他把手册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胡处长不知道是昨天吃多了撑着了,还是被王汉彰吓着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见他的踪影。他的办公室门锁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有几个科员路过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几句,又匆匆走开了。有人说胡处长请了病假,有人说胡处长家里有事,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王汉彰趁着这个功夫,和公共关系处的几个科长和科员聊了一阵子。他一个个地走过去,跟每个人打招呼,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负责什么工作。他的态度很和蔼,很亲切,不像是个副处长,倒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那些科长和科员们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见他好说话,也就放开了。
有个姓张的科长,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秃顶,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社会局干了二十多年,从民国初年就在这儿,什么风浪都见过。他悄悄跟王汉彰说:“王副处长,您可别怪胡处长,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新来的都要给个下马威。当年我调来的时候,他让我整理了三个月的档案,差点没把我累死。”
他说着,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王汉彰笑了笑,说:“没事,我年轻,多干点活应该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从今天开始,胡中玉再也不敢让他去整理什么档案了。
中午时分,他自掏腰包请公共关系处的这二十多人吃了一顿饭。饭馆就在社会局对面,叫“德盛居”
,是个鲁菜馆子,不大,但菜做得地道。他点了八个菜一个汤,还有几瓶白酒。二十多个人挤在两张桌子上,热热闹闹的,划拳声、碰杯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王汉彰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每个人都照顾到了。他酒量大,喝了一圈脸都不红。那些科员们见他这么随和,又是新来的副处长请客,一个个都放开了喝。有个年轻科员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王汉彰的手说:“王处长,您以后就是我们的头了,有什么吩咐您说话,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汉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说,好说。”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王汉彰的这顿饭没白请,公共关系处的同事都对这个新来的副处长印象不错。饭后回办公室的路上,几个人围着他聊天,问他是哪里人,以前做什么的。
王汉彰一一回答,态度很诚恳。他知道,在官场上,光有上面的支持不够,还得有下面的配合。这些科员们虽然职位不高,可他们手里掌握着具体的工作,得罪了他们,什么事都办不成。
吃完了饭,众人回到社会局大楼。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里,明晃晃的。王汉彰跟在人群后面,一边走一边想心事。路过胡处长的办公室时,他发现胡中玉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他借口上厕所,没有跟着众人继续闲聊,而是等众人走了之后,敲响了胡处长办公室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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