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阳城的勒杀
四月八日,河南区光阳城。气温零下三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五,北风三级。天一阳在这座城池待了半天。他摸清了城中的布局,找到了那些没有路灯的巷子,找到了那些巡逻士兵的盲区。
天黑后,他动手了。目标是一个从酒楼出来的醉汉,四十来岁,穿着绸袍,腰间挂着钱袋。醉汉走路摇摇晃晃,嘴里哼着小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天一阳跟了他两条街,在一个拐角处,从后面扑上去,众朗绳子绕了两圈,用力收紧。醉汉的手抓着绳子,指甲抠进天一阳的手背,但天一阳没有松。不到一分钟,醉汉的身体软了下去。
天一阳从他腰间扯下钱袋,掂了掂,有点沉。然后把他拖到一条死胡同里,扔在墙角,盖上几块破木板。他回到客栈,数了数钱袋里的银子,十一两三钱。他在本子上写下——“四月八日,深夜,河南区光阳城。身份不详,男,约四十岁。手法:勒杀。耗时:不足一分钟。共情残留:无。战利品:白银十一两三钱。”
四月十三日,四川区广安城。气温零下三十七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北风四级。天一阳第一次用刀。不是因为绳子不够用,是想试试不同的手法。他换手法不是随机的,是有目的的——为了干扰那些犯罪侧写师的判断。他们试图从作案手法中找出规律,找出凶手的心理特征。他偏不让他们找到。
他在广安城的一条小巷里堵住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她二十出头,穿着浅绿色棉袄,围着白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和心蓝很像。
天一阳的刀刺进她的胸口。姑娘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想喊喊不出,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浸透了浅绿色的棉袄,变成暗红色。天一阳拔出刀,又刺了一刀。他蹲下来,从她脖子上扯下一根银项链,从她手腕上撸下一只玉镯,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在本子上写下——“四月十三日,深夜,四川区广安城。女,约二十岁。手法:利器刺杀。耗时:不足一分钟。共情残留:无。战利品:银项链一条,玉镯一只。”
四月九日,天一阳还在河南区游荡的时候,朝廷注意到了。
广州城的皇宫御书房里,皇帝华河苏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案卷——浙江、安徽、湖北、河南、四川,五个省区,半个月内,现了三十多具尸体。作案手法多样,受害类型不一,案地点分散,一开始各地官府都以为是自己辖区内的个案。但当案卷汇总到朝廷时,那些分散的点连成了一条线。
刑部尚书李正源跪在御案前,声音都在抖:“陛下,这些命案……是有预谋的,同一个人所为。”
华河苏翻着那些案卷,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这个人从浙江区开始,一路向西,经过安徽、湖北、河南,现在到了四川。他一直在移动,一直在杀人。各地官府各自为政,互不通气,才让他钻了空子。”
李正源说:“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追踪他的路线。根据时间线推算,他目前应该在四川区附近。我们已经通知四川区的官府加强盘查,封锁道路。”
华河苏合上案卷:“要快。他杀人的度越来越快,不能再让他跑下去。”
李正源磕头:“臣遵旨。”
天一阳不知道朝廷已经注意到了他,但他能感觉到风声越来越紧。各个省区之间的关卡明显增多了,官道上的巡逻队也频繁了。他不能再用真实身份住店了,甚至他不能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他开始编造假名。每到一个新的城池,他就换一个新名字。他记了十几个假名,写在另一本小本子上,藏在马车坐垫下面。
他不再用户口本住店,只付纸钱。纸钱是现成的,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身份。他戴上了假,在永安城的一个杂货铺买的,黑色的,粗劣的,但能遮住他的脸。他在脸上涂了一层灰黑色油彩,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更憔悴。他整个人就像人间蒸了一样。
五月一日,湖北区南桂城。气温零下二十九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四,北风二级。天一阳把马车停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扛着一具尸体,走了很远,找到一处隐蔽的沟壑,把尸体埋了进去。他在本子上写下——“五月一日,湖北区南桂城。身份不详,男,约三十岁。手法:勒杀。耗时:不足一分钟。共情残留:无。战利品:无。”
他不知道,他埋尸的地方离南桂城的太医馆只有不到三里。他不知道,他埋尸的时候,南桂城里有九个人正在为严冬愁。那些人——运费业、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他们不知道,几百米外的荒地里,一个杀人魔正把一具尸体推进土坑。
五月十二日,江西区九江城。气温零下二十九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六,北风三级。九江城外的官道上,天一阳的马车缓缓行驶。
他已经连续赶了三天路,老马累得快走不动了,他也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停,他的欲望冷却期已经缩短到几乎为零。以前他还能忍几个小时,现在连几分钟都忍不了。他必须杀人,杀了人才能平静,平静下来才能思考,思考完了才能继续杀人。这是一个死循环,他不打算跳出来。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车厢里面。棉被下面盖着他的战利品——玉佩、银簪、金年卡、银镯、铜钱、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石头。他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从不跟任何人建立联系,从不让任何人记住他的脸。他像是一个幽灵。
五月十二日深夜,天一阳在九江城外的一条小河边,杀了一个正在捕鱼的老人。他用的是石头,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砸在老人的后脑上,老人闷哼一声,栽进河里。
天一阳站在河边,看着老人的尸体被水流慢慢冲走,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五月十二日,深夜,江西区九江城。身份不详,男,约六十岁。手法:钝器重击。耗时:不足一分钟。共情残留:无。战利品:无。”
然后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远方。
从三月二十日到五月十二日,不到两个月,受害者从六十四人增加到二百一十九人。他是记朝除了军事行动之外,杀人最多的连环杀手。而且他还没有打算收手。
远处,九江城的城门已经关了。城墙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泪痕。天一阳爬上马车,甩了一下缰绳,老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慢悠悠地驶入黑夜。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下一站在哪里。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