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是在为灾民保养身体。他没有做错什么。
奠基仪式结束后,囚影林回到粮仓账房。门大良已经把账目做好了。十五万两白银,五万两划到了乞光的账上,用于“购买建筑材料”
。剩下的十万两,还在朝廷的账上,等着拨给施工单位。囚影林看着那些账目,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施工单位已经等了好几天了。没有钱,买不了材料,请不了工人。工头急得团团转,天天往衙门跑,天天被门大良挡回去。“快了快了,再等等。”
门大良总是这样说。但等了一天又一天,钱还是没有到。
军事基地的建设,因此差点停工。
九月十日,长沙城外的粥厂。
老张头端着碗,排在队伍里。今天的队伍比昨天更长,粥却比昨天更稀。他伸长脖子看着那口大锅,锅里的粥清得像水,几乎看不到米粒。他叹了口气,把碗递过去。施粥的士兵舀了一勺倒进他的碗里,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粥里有黑点,是霉斑。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这粥……发霉了?”
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有得吃就不错了,嫌霉别吃。”
老张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端着碗走开了。他蹲在墙角,用筷子挑着那些霉斑,想挑出来,但太多了,挑不完。他咬着牙,喝了一口。粥又苦又涩,还有一股怪味。他想吐,但还是咽了下去。因为他饿,饿得受不了。
旁边的人也在喝,没有人说话。一个年轻人喝了几口,忽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蹲下来,抱着肚子,发出低沉的呻吟。旁边的人围过来,有人喊:“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但大夫来了也没有用。因为这不是病,是饿。饿得胃疼,饿得肠子抽搐,饿得浑身发抖。年轻人被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老张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他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发霉的粥。
他不知道的是,粮仓里的粮食,已经有百分之九十被克扣了。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最差的、发霉的、甚至变质的。那些好粮食,被囚影林、门大良、乞光三人合伙卖给了商人,换成了银子,变成了囚影林那座豪华宅院的一砖一瓦。
九月十五日,长沙城外的灾民开始大规模出现胃部不适的症状。先是老人,然后是孩子,然后是青少年。他们腹痛、呕吐、腹泻,浑身无力,躺在棚子里呻吟。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药不够,人手不够,什么都缺。
有人开始怀疑粥有问题,但没有人敢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官府不会管,当官的不会听。他们只能忍着,忍着,忍着。
九月十八日深夜,囚影林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他的豪华宅院已经建了一半,围墙砌起来了,正屋的梁柱立起来了,花园的池塘挖好了。他每天都会去看一眼,看着那些工匠忙碌,看着那些材料堆积,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但他的良心也在痛。越来越痛。
他想起那些灾民,想起老张头那张皱巴巴的脸,想起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想起那个喝粥喝到胃疼的年轻人。他想起那些发霉的粮食,想起那些变质的粥,想起那些呻吟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想要睡着,但睡不着。
那条蛇又游过来了。它不再缠绕他的良心,而是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他耳边低语。你没有做错。你是在保养身体。那些灾民需要你。如果你垮了,谁来给他们发粮食?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压过了良心的呻吟。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低声说:“我没有做错。”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九月二十日,囚影林站在他那座建了一半的宅院前,看着那些雕梁画栋,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的宅院,他的钱,他的权力。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管得着?
他转身,向粮仓走去。今天还有一批粮食要“处理”
。乞光已经联系好了买家,门大良已经做好了账目,他只需要签个字。
他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脚步轻快,像踩在云端。
身后,那座豪华宅院的脚手架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就在囚影林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他的贪婪正在加速膨胀。
九月二十二日傍晚,长沙城东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豪华宅院里,灯火通明。正厅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鸭子、清蒸鲈鱼、酱肘子、糖醋排骨,还有一大桶温热的牛奶,奶香四溢。囚影林坐在主位,门大良和乞光分坐两侧,三人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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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影林夹起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大碗牛奶,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门大良赔笑道:“大人辛苦这么多年,也该享享福了。”
乞光也附和:“是啊,大人为朝廷操劳,为百姓操劳,吃好点喝好点,天经地义。”
囚影林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还在酒楼里吃十六文的素面,门大良却在旁边吃牛肉鸡肉。现在不一样了,他吃的比门大良好十倍。这座宅院,这些菜肴,这桶牛奶,都是他应得的。
酒过三巡,囚影林放下筷子,看着乞光:“宅院还得扩建。现在这规模,太小了,配不上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