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
“娇城?”
那老妇颤声重复,然后猛地提高音量,“长焦城是‘骄城’!骄傲的骄!不是娇弱的娇!”
“没错!”
中年汉子瘸着腿往前一步,“我们长焦人世代活在这鬼地方,与垂直山斗,与深壑河斗,与这不见天日的光线斗!没有点硬骨头,早绝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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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钟响了!”
有人指向远处。
演凌这才听见——不是钟声,而是金属敲击岩壁的清脆声响,从一个单元传到另一个单元,接力般向外扩散。那是长焦城独有的传讯方式:利用山河柱的垂直表面和回声效应,声音可传数里。
他脸色微变。
但事已至此,不能退缩。演凌拽紧绳索,转身疾奔。
“追!”
身后传来怒吼。不止这聚落的人,邻近单元也有人影涌出。演凌在迷宫般的单元间穿梭,身后追兵竟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十余人,很快变成三四十,半个时辰后,已近百人。
演凌凭借轻功,始终领先百步。但他拖着三个俘虏,速度受影响。更麻烦的是,长焦人熟悉地形,他们知道哪些单元间有捷径,哪些岩壁可攀。
有几次,演凌刚绕过一座T形单元,前方竟有长焦人从侧方岩壁攀下拦截。虽然被他击退,但拖延了时间。
未时三刻,演凌被逼入一片密集单元区。这里每平方公里有八座“山河柱”
,单元形状割裂扭曲,视线极差。他刚钻入两个割裂形单元间的窄缝——
“在这里!”
前后同时响起呼喊。前方五人持棍拦路,后方十余人堵住退路。
演凌松开绳索,将俘虏扔在雪地。他需要双手应战。
战斗开始。
长焦人确实不善武艺,但他们悍不畏死。第一个人被演凌踢飞,第二人立刻补上;棍棒被打断,就用石头砸;石头被击落,就扑上来抱腿拖手。演凌每一招都能击倒一人,但立刻有更多人涌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消耗。
演凌开始感到疲惫。他击倒第二十七人时,手臂已有些酸麻。长焦人却像无穷无尽,从各个单元缝隙中钻出。
“为什么要这样?”
演凌终于忍不住吼道,“我只抓了三人!你们已经伤了十几个!值得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嘶声回答:“今天你抓三人我们不拦,明天就会来抓三十人!长焦城再小,也有骨气!”
“骨气?”
演凌嗤笑,“骨气能当饭吃?能挡刀剑?”
“能让你记住,”
另一个年轻人抹去嘴角血沫,“长焦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演凌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这些人的“不屈”
,不是逞强,不是愚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意志——生活在如此极端环境中,若没有这种意志,族群早被天地淘汰。他们可以接受天灾,可以忍受贫困,但绝不能接受同族被外人如牲畜般掳走。
这是底线。
申时,演凌击退第六波围攻,身上已添三道伤口。追兵增加到一百五十人以上,几乎整个长焦城能动的成年男子都来了。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包抄、设绊、用绳索和渔网试图束缚。
演凌看着那些眼睛——愤怒的、坚定的、视死如归的。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凌族少年兵时,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那些誓死不降的单族边城守军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
长焦城不是“不堪一击”
,而是“未曾被击”
。
因为它从未经历过大规模入侵。凌族与单族的战争多在平原、丘陵、关隘,这种极端地貌的聚落,双方都懒得投入兵力争夺。所以长焦人保留了最原始的血性——未经战火摧折,未被恐惧驯化。
而现在,演凌成了点燃这血性的火星。
酉时初,天色更暗。永恒黄昏的光线下,演凌的体力已到极限。他击倒了不下八十人,自己也伤痕累累。追兵虽也伤亡惨重,却无一人退却。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长焦城的,而是……单族官军的制式号角。附近州县的驻军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