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追兵在他的煽动下,群情激愤,纷纷举起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破旧的弯刀、磨损的长矛、简陋的钉头锤、甚至还有临时削尖的木棍——疯狂地敲击着自己的盾牌、胸甲,或者干脆用刀背猛烈地拍打着马鞍,发出震耳欲聋却又混乱不堪的“哐哐哐!咚咚咚!杀!杀!杀!”
的声响汇成一片狂躁的噪音风暴,如同无数恶鬼在同时尖啸,狠狠撞击着高耸的城墙,穿过炎热的空气,清晰地钻入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中,让刚刚才平复的心跳再次疯狂擂动。
演凌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城楼最高处、那群衣着华贵的身影,尤其是在葡萄氏·寒春和赵柳身上停留了许久,怨毒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那百步的距离。他猛地抬高手臂,示意益中和身后的士兵暂时停下喧嚣。在骤然降低的噪音背景下,他那尖利刻薄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城头:
“葡萄氏的寒春美人儿?!还有你,赵柳小儿!你们听好了!”
刺客演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握着短刺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像一群丧家之犬般慌不择路地逃回了这乌龟壳子里!我们这几千人,就能在野猪岭那片林子里,把你们那一万多‘精锐’!一个不剩地!全部吞掉!嚼碎骨头!吸干骨髓!”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劈叉,带着一种功败垂成的疯狂,“就差一步!就差了那么一步!你们这些懦夫!废物!只配啃土的蛆虫!”
他猛地用手一指城墙,那根裹在黑衣里的手臂仿佛带着诅咒,“是这座破石头堆成的坟包救了你们!是你们祖上积的狗屁阴德!你们以为躲进来就没事了吗?告诉你们,这城!迟早会被我们踏破!你们所有人!男的砍头喂狗!女的充作营妓!一个也别想跑!!”
恶毒的诅咒如同实质的污秽,泼洒在滚烫的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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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士兵们握紧了武器,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后怕。赵柳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喷出火来。葡萄氏·寒春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林香下意识地又往姐姐身后缩了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耀华兴眉头紧锁,忧虑更深。公子田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城下敌军的阵型。红镜武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时准备拔剑出鞘。红镜广被这赤裸裸的恶意吓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然而,就在这死寂般的愤怒与压抑中,一个突兀的、带着明显戏谑和惫懒腔调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甚至还伴随着“吧唧吧唧”
的咀嚼声。
“噗……”
三公子运费业将嘴里最后一点葡萄皮和籽吐掉,又慢条斯理地从腰间一个精巧的绣囊里捻出一颗饱满欲滴、青翠晶莹的葡萄,慢悠悠地剥开薄皮,露出里面水润透亮的果肉。他看都没看城下那数千杀气腾腾的追兵和怨毒咒骂的刺客,仿佛那只是一群在田埂上聒噪的癞蛤蟆。他先是把剥好的葡萄凑到鼻尖,陶醉地嗅了嗅那清甜的果香,然后才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拉长了调子的、充满了嘲讽的语气,模仿着演凌那尖利的嗓音,对着城下懒洋洋地喊道:
“喂——!下面那个藏头露尾、穿得跟送葬似的黑耗子!嗓门倒是不小,不怕把嗓子嚎破了风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特有的油滑和刻意为之的轻佻,在寂静的城楼上显得格外刺耳,“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吞掉’我们一万多人?啧啧啧,几千人就想吞掉一万多?胃口倒是挺大,也不怕撑破了你的肚皮,崩掉你那满口黄牙?”
运费业说着,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顿大餐。他一边说着,一边终于把那颗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汁水滴落到他华贵的锦袍前襟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斜睨着城下,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戏弄,慢悠悠地继续道:
“叫我们‘乖乖被你们吞’?哎呀呀,我说这位演什么凌的刺客大人……”
他故意把“刺客”
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三岁孩童似的,净说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傻话呢?你当我们都是地里长的傻大葱,还是集市上卖的呆头鹅啊?”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极其无辜又无奈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夸张的质问:
“我傻呀?!”
这三个字,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隔着百步的距离,狠狠地、精准地抽在了刺客演凌那张蒙在黑布下的脸上!抽在了武将益中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上!抽在了城下那数千名原本叫嚣得正凶的追兵脸上!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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