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明明人已经醒了,身体却像还陷在梦里,沉沉往下坠。
沉确心里慌得厉害,发急。
梁应方看着她脸上的汗,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怎么了。
他伸出手,抚在她的背上,低声喊她的名字。
“小满。”
他的掌心温热。
沉确听见了。
梁应方又握住她的手,不敢太用力,声音也压得更低。
“慢慢来。”
“先呼吸。”
“别怕。”
沉确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梁应方立刻俯近了些,让她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手上的力气收紧了一点,却依旧是低声,在她耳边,一遍遍轻唤着她的名字。
终于——
沉确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终于从水里挣出来,肩膀都跟着颤了一下。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梁应方的手,抓得很紧,连指尖都泛白。
梁应方顺势把她抱起来:“醒了?”
沉确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她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慌,脸色也有点白,刚从一场无形的惊悸里逃出来,心脏跳得厉害。
梁应方顺着她的背,一下下的。
“没事了。”
沉确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抓在他肩上的手还在发抖,整个人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心悸。
她很害怕。
怕那种动不了,意识困在这副躯壳里,动弹不得的恐惧。
这是身体给她留下的后遗症。
那年她初叁。
自父母去国外做生意之后,沉确便开始住校。她那时已经很会照顾自己了,东西收拾得利索,被子迭得方方正正,热水壶摆在床边,脸盆塞在床底下,生病了也不过请个假,留在寝室里睡一觉就好。
那天她发烧了。
请了假,她一个人留在寝室里。大家都去上课了,门关着,楼道里偶尔有脚步声过去,很快又没了。
她睡得昏昏沉沉,头重得像塞了棉花,喉咙也干。
后来实在渴得厉害,便迷迷糊糊想下床倒杯水喝。
就是那一步踩空了。
老式的上下铺,楼梯不过几根冰冷的铁杠。她烧得厉害,脚下发软,一时没踩稳,整个人便从上面跌了下来。后脑重重磕在床架与地面之间,“咚——”
的一声。
疼。
眼前一阵发白,耳边嗡的一声,天地都像晃了起来。
炸开的疼。
她躺在那里,半晌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响。
直到有一点温热慢慢从后脑淌下来,顺着脖颈往下滑,带着一股腥气。
她看见了那股殷红的颜色。
血流在地面上。
她想爬起来。
想去开门。
想喊人。
可她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