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喜得念佛不绝,罕见地搬出了偏房,还破天荒让管家准备了一桌好菜,跟沈老先生、沈钦一起吃了顿饭。
不久,新的船埠建成,选了个吉日良辰,正式开始通船。
商修树渐渐来得不是那么勤快了,就在宗妄觉得对方不会再登门的时候,某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那会儿,沈公馆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商修树看起来形容慌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一下橡皮马车,就直奔沈钦的书房。
商修树虽说如今来得少了,但以前是经常登门的,守门的下人也都得过些好处,见了商修树这副样子,情知事有紧急,忙忙跑进去告诉了沈钦,接着放了行。
宗妄一路跟着商修树,心中倒颇觉奇怪,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对方会行色匆忙地跑了来?
这段时间因为新船埠的建成,商修树可是狠出了一笔风头。昨晚上跟一般同僚在堂子里,更是直闹到天明方散。
堂子里的局票到了沈公馆上,因沈钦向来不喜这些事情,便没有出席。
按照常理,这会儿商修树应当还在哪个倌人处睡大觉呢,况且对方也不像是个一心为了工作忙活的。
因此怎么看,这件事情怎么奇怪。
“沈大少,这回您可一定得救救我啊!”
商修树来得太早了,沈公馆的主人们都还没有起床。金其瑞将他安排在书房里,足足等了两个钟头,沈钦才露面。
一见到人,商修树恨不得直接跪下来,哪还有一天前那个意气风的样子?
“商老板,有事慢慢说。”
沈钦抬了抬手,阻止了商修树的动作,而后吩咐下人倒一杯茶来。
沈家拿来待客的茶向来都是极好的,只是商修树这会儿哪有心情去饮什么茶?
好不容易捱到下人出去了,他一股脑把事情都倒了出来。
“之前订购建造轮船的那批货出问题了……那帮混蛋,居然连老子都敢骗,这么大的事也敢造假,这可是人命关天!”
商修树说着,脸上就添了几分义愤填膺的色彩。
仿佛如此作态下,就能将自己摘除出去。
要说这件事,也是命里使然。
新船埠开通以后,就有一班管理人员,日间无事便来赌博。这日双方因赌钱起了争执,其中一名管理人员落了下风,心中就含了一口怨气。
事有凑巧,那人第二日抓到了一名非法倒卖货物的人。放在平时,塞个把银子,这事也就过去了,偏偏被那人认出对方跟前一天和自己争执的有亲眷关系,当下便扭送到了巡捕房。
那倒卖之人本也是浮滑不堪之辈,一送到巡捕房,连审都不用审,就把知道全招了出来。
如此这般,牵连带挂的,招出了个惊天秘密。
原来当初建造轮船,拨下一大笔银子,却有那中饱私囊的人,两下贪污。上行下效,弄得乌烟瘴气。
以至在最重要的零件采购方面,也敢弄虚作假,居然又将商修树这个人精也蒙了过去。
事关重大,巡捕房里有跟商修树熟悉的,当夜就派人去告知了对方。
若不是连夜登门太过不妥,商修树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恐怕就过来了。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当务之急,是要请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看看,这批零件对轮船究竟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那批已经出去的船,也得找机会逐个征回。”
沈钦书桌上的资料摆列着新埠建造的十来只轮船的信息,其它的都还好,至多不过是在国内运货游转,唯有那艘叫世安号的,是新增连接南城与波得国的国际轮船。
国内国外,不知道有多少有名的人会搭乘这座船,万一在海上出了事,传出去可就是南城第一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