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很喜欢兰花。
身上的衣服也经常绣着兰花的样式,偶尔能传到宗妄鼻间的气息,都好像也染了淡淡的兰香。
幽静清丽。
有时宗妄觉得,沈诗本身也像一株孤洁的兰花。
沈立还在刚才的地方,只不过他不再忙碌,人也是直直立在那里。
看起来不像是花匠,倒像是哪家的少爷在闲庭信步。
如果有人从这里经过,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定是他。
可宗妄捧着手里的兰花,一路进了沈公馆,路过他的时候,仿佛这里并没有什么人一样。
沈立睁着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静默无声地看着他。而后微微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阵似有若无的兰香很淡,比它更浓一点的,是独属于宗妄的个人气息。
和半个小时之前相比,宗妄身上不属于他的气息更多了一点。
是在外面的时候无意沾染上的。
沈立睁开眼睛,空气中随之卷起了一阵风。
风从四面八方温柔地经过着宗妄,将他身上外来的气息如数冲刷干净。直到最后,再也闻不出其他,那些风才就此止住。
宗妄此时也已经到了兰芝斋。
受伤之前他来过这里,受伤之后他也来过这里。
整个沈公馆,除了自己住着的院子,恐怕宗妄最熟悉的就是沈诗的院子。
这话说起来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同为男子,他却连沈钦的院子都没有去过。
恍然间,宗妄又想起了沈钦在书房跟自己说的话。
算了算时间,兄长大概年底就会来沈公馆。
等到春暖花开之时,迎亲的队伍会一路从南城走到江城。
宗妄比兄长小了整整八岁,一直受对方的疼爱长大。而沈诗待自己,也一向不亚于亲弟。
于情于理,于道德于礼义,他都不应该产生种种肖想。
更不应该……想着去哄阿姐高兴,特特买了这盆兰花送来。
兰花是花店主人精心饲养的,开得娴静却又不失活泼。
宗妄想,自己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又是在做什么样的事?他既对不起兄长,也对不起阿姐。
额头上的伤好了以后,沈诗并不需要再寸步不离地守着宗妄。
可两人还是时常待在一起,彼此说话间,很少提到沈家,也很少提到宗妄的兄长。他们总是有很多可以说的话题,谈论的故事。
宗妄时常会觉得恍惚,似乎他跟沈诗不应该这样,又似乎他跟沈诗可以比现在更加亲密。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简直让宗妄迷茫极了,面对沈诗时有多雀跃,内心就有多唾弃自己。
此时此刻,他兴致冲冲的头脑被现实浇醒,以至于跨出去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凝固住。
可没等他转身离开,早就已经现了他的阿彩就过来了。
阿彩仿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活泼鲜艳的神气。
见到宗妄,先就含着笑意地问了一声好,而后连问也没有问,就带着宗妄进去见沈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