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宗妄还记得,自己当时痛得厉害,也不管有路没路,一个劲地往林子深处钻。
当时亲亲为了找到他,一定走了很多路,想要出去那片林子,也不是轻松的事。
他那样小一个人,风雪交加,身体如何能受得住?
宗妄后悔极了,自己当时怎么就放他一个人离开了的。就算不将人掳回洞穴,好歹也应该将人安全送出山林才对。
河灯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宗妄的手是湿的,站着的那一块地方也洇开了一滩水,不过他的身上却是干燥的。
这十年来,为了能尽早报恩,宗妄不光修成了人形,还特意了解了一些人类世界的常识,连同他们的文字,也是略懂一二的。沈亲写在河灯上的字很简单,宗妄轻易就读出来了。
希望,家人健康,美满。
宗妄不知道其他人都写了什么,但他觉得亲亲连写出来的愿望,都是可爱的。
字迹也可爱。
巨蛇对于人类的常识一知半解,不懂自己不能擅自拿他人的东西。
他喜欢沈亲,喜欢跟沈亲有关的一切,于是将这沾了水的字条烘干,毫不客气地揣进了自己的衣襟里,打算回头跟洞穴里的宝贝们放在一起,没事就看看。
又是一阵风过,树荫下已经没有了宗妄的身影。
河道里,又悄无声息多了一盏河灯,只是那盏河灯上面光秃秃的,并没有写什么以慰寄托的话。
上元节的热闹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然而长乐侯府的小公子却不会在外面玩到深夜。
连跟遂昌两人的游玩,也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
再过一刻,长乐侯府的人就要过来,将他接回去了。
这么想着,沈亲的脚步不由得就慢了几分。
遂昌是知道自家主子心思的,也没有再催促,陪着他一起慢行起来。
街两边挂着五颜六色的花灯,人影被笼罩在里面,越添上了朦胧。沈亲去了家卖面具的摊子,拿起其中一个在脸上比了比,而后往左右看了看。
他的左边站着遂昌,右边应当是没人的。
可当脑袋转过去,一张陌生的脸却凑在了他的眼前,眼神恳切热意,直勾勾地望着他。
类似的眼神,沈亲每次出门,都是可以碰到的。
他是不太喜欢,甚至于有些厌恶的。
可宗妄这一眼,不知是过于意外,还是迟钝得没有反应过来,竟叫沈亲怔愣住了。
不待开口,又见来人展开灿烂笑颜,问他:“安里坊长乐侯家的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宗妄一点也不知道要跟人保持基本的距离。
他喜欢沈亲,就巴不得找个正大光明的机会往对方身边凑。凑得一点距离都没有,凑得叫人连呼吸都不自然。
“不会真忘了我吧?”
宗妄见沈亲一直没有说话,不禁又往前凑了几分。
要不是有面具遮挡,几乎是要脸对着脸了。
沈亲何曾跟人这样近过?
当下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拿着面具的手也下意识地落了下来。
真容近在咫尺,温和的光线照出他白得过分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珠玉。
腰间的玲珑玉佩也因他这后退的动作,而击撞出声。
宗妄低头看了玉佩一眼,又满是笑容,面带期盼地道:“你以前救过我的,那时候你身上就戴着这块玉佩。”
他眼神笃定,语气也没有一丝掺假的意思。
倒又叫往后退了一步的人再次愣住,仔细盯了他的脸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