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使仍旧在拔草,草丛差不多到了齐腰的位置,不注意的话,人蹲在里面,都看不到。
听到身后的动静,小公公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以为,宗妄不会来了。
“所里负责预支伤药的人不在,这些是跟我住一块儿的同僚给我的。这瓶是直接擦的,擦的时候要忍着点,把淤血都揉开,效果才好,这瓶是药粉,今后要是哪里破了,就可以撒在上面,可以快止血,还有这瓶药膏……”
几个五颜六色的瓶子,宗妄却把每一个的药效都记得清清楚楚。怕沈亲弄混,一个一个地慢慢说给他听。
宗妄说着的时候,小公公就在静静地看着他。
“这两瓶用过一点,你不要介意。”
“宫里面像我们这样的人一向命如草芥,大人肯为奴婢拿来这么多伤药,奴婢又怎么会介意?”
内使说话的声音沉敛温和,他接过宗妄手里的伤药,对他笑了一笑。
“掌事公公都已经回去了,大人若是不介意,可以在那边的阶梯上坐一会儿。”
院子里杂乱不堪,没有几处能够下脚的。
内使说的阶梯,是个难得被打扫干净的地方。
宗妄看了一眼,没有动。
“这几座宫殿都是空的,你先进去上药。我在外面替你把剩下的活儿干了,顺便望风这里的草都要拔了吗?”
内使看着宗妄,点了点头。
“嗯,天黑之前,要把院子打扫干净。”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宗妄说着,就将手脚的衣服用绑带绑紧了,弯下腰替他拔起了草。
拿刀的手,之前却也是做过这些粗活的,看起来并不生疏。内使看了他一会儿,才拿着那些伤药进去了里面。
大约几息的功夫,上好了药的小公公出来了。
他跟宗妄一起蹲了下来,要继续刚才的活计。
“你受了伤,去那边先坐着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宗妄看他伸出来的手上,满是被草叶割破的划痕,当即就止住了他的动作,把人带着往阶梯上坐着。而后一边拔草,一边跟他说起了话。
看他累得额头出了许多汗,内使喊了宗妄过来先歇一歇。
“大人,不急在这一时的。”
“我怕做不完,那群公公又会打骂你。”
宗妄眼里,沈亲就没有不对的。
那群公公如此,定然是心思扭曲,拿底层的小公公们出气。要是做不完,那群人又有了可以借题挥的机会。
“不会的。”
内使走了过来,替宗妄把头上沾到的枯叶摘掉,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先休息一会儿吧。”
温吞又无害,哪怕是铁打的心肠,也要软下去。
等宗妄跟对方一起坐在阶梯上,小公公又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块素白的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流了好多汗。”
“没、没事的。”
被他那样的语气说着,宗妄莫名有点脸热。
蹲在草丛里忙活了一阵,衣服上也挂了不少草叶,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