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看看,沙瑞金接下来还会怎么走。
挂了王江涛的电话,高育良并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刚才王江涛在电话里的语气,听着像往常一样平静从容,但高育良认识他这么久了,能从那平静底下听出一丝细微的警惕。
那是一种被盯上了的警觉。
高育良轻轻放下手机,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客厅。
吴惠芬还没睡,正靠在沙上看一本历史杂志。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下。
高育良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王江涛刚才打了个电话过来。”
吴惠芬翻了一页杂志,语气随意得很:“说什么了?”
“说沙瑞金今天去了京州城市银行,见了欧阳菁。”
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他觉得沙瑞金在查光明峰的底。”
吴惠芬放下杂志,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呢?”
高育良想了想:“沙瑞金确实在摸底,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刚上任的书记,不去摸底才奇怪。但王江涛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紧张一点。”
“紧张?”
吴惠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不是挺沉稳的吗?”
“表面沉稳,内心未必。”
高育良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了下来,“他担心沙瑞金会动他的根基,而光明峰项目,刚好是那个最容易被撬动的地方。”
吴惠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帮谁?”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在思索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还用问嘛。”
吴惠芬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跟高育良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能读懂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了。
“那你小心点。”
吴惠芬最终只说了一句,又重新拿起了杂志。
高育良站起身,走回书房,重新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他的心里却在反复权衡着今天这通电话背后的信息。
王江涛主动打电话来,说沙瑞金去了京州城市银行。
这个行为本身,说明王江涛已经开始把沙瑞金当作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以前那个自信从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王江涛,正在一点点露出不同的面目。
而他高育良,在沙瑞金和王江涛的博弈中,究竟该站在什么位置上?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了。
三月二十号,清晨的阳光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空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暖意。
春天确实来了,院子里的几棵海棠树已经鼓起了花苞,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李达康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昨天跟沙瑞金的那些对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停顿,他都反复回味了好几遍。
结论是——沙瑞金确实拉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