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膝盖还在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抽走了力气。他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掌心那道血痕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可指尖仍能感觉到铠甲吸收血液时那一瞬的温热蠕动。熔池的火光彻底熄了,工坊只剩下一点余烬泛着红,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刚才那个影子说的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楔进脑子里——“杀了你”
。
不是威胁,是陈述。就像说“天要下雨”
那样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工坊出口。雾气还没散,旧渠的水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动了。
一步,两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龙骨铠贴在身上,七彩光流顺着鳞纹缓缓游走,像一层活着的膜。他知道这东西现在护着他,但也知道它迟早会要他的命——没有免费的力量,尤其是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密室入口藏在工坊最深处的一面墙后。他伸手在砖缝间摸索,摸到一块凸起的铁钮,用力一拧。墙轰隆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年香灰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往下走。
台阶一共三十六级,每一级都刻着安家先祖的名字。走到一半时,罗拉出现了。她站在第九级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锻造短袍,腰间别着锤子,手里捧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燃烧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圣焰,金红交错,跳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在远处敲打铁砧。
“你来了。”
她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空荡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嗯。”
楚玄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要烧它。”
他说,“烧掉那个一直装神弄鬼的老东西。”
“它可是安家祖灵。”
罗拉盯着他,“血脉源头,祭祀正统,你说拆就拆?”
“源头?”
楚玄冷笑一声,脚步不停,“我翻过《百世天书》里的族谱,他们安家往上八代,三代断脉,五代换血,连自己祖坟埋的是谁都说不清。这种货色也配叫‘祖灵’?”
罗拉没再问,只是默默让开路。
楚玄走过她身边时,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硫磺味。他知道这是操控圣焰留下的痕迹,也意味着她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一级台阶下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一棵扭曲的树,枝干上挂着七颗头颅,每一颗都长着不同的脸,但眼睛全被挖空。楚玄抬手,龙骨铠的右手自动覆盖上一层琉璃质感的护甲,一拳砸在门中央。
门裂了。
不是炸开,是像冰面一样从中心蔓延出蛛网状的裂痕,接着轰然塌陷,扬起一片灰雾。
门后是祭坛。
圆形,黑石铺地,中央立着一尊半透明的虚影——人形,高大,披着残破的祭祀长袍,额前悬浮着一枚旋转的白色核心,散发着微弱却压迫性的威压。那是安家祖灵,靠吞噬后代血脉维系存在的伪神。
它睁开了眼。
“孽种。”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宗法威严,“你竟敢踏入此地?你不过是我族弃子之后,血脉污浊,岂配直视先祖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