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为了采购木材,为了省几十万两银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错过了下元祈福大典,这是大不敬,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而且那伙‘山贼’是什么来路,你心里没数吗?”
楚沥渊当然有数,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当着父皇的面指控太子。
“儿臣……确实考虑不周。”
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老四,不是朕不给你差事。朕若是真给了,你接得住吗?”
楚沥渊没有说话。
“朕知道你从小习武是为了什么。”
皇帝的目光落在楚沥渊的左肩上,朝袍下面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边缘。
“你母妃静妃出身苏家,苏氏一门世代簪缨,为大楚镇守北疆三十年。若不是苏家在宣平七年的那场战役中全军覆没……”
皇帝的声音顿了一下。
宣平七年,楚沥渊那年三岁。
那一年他失去了母妃,也失去了整个母族。
“你这一身本领,朕本该让你去战场上磨一磨性子。以你的根骨,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苏老将军。”
楚沥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是现在——”
皇帝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身后没有人。”
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冷水。
没有母族、没有幕僚、没有朝中盟友、没有任何一个在他遇险时能替他说话、挡刀、在朝堂上周旋的人。
他现在只有一个太监、两个丫鬟、一个管事嬷嬷,和一个挺着肚子去当铺卖药材的王妃。
“孙长利的事不着急,内务府水深,你先摸出门道再说。”
皇帝语气恢复了不带感情的口吻,“你这趟差事的花销,让内务府尽快核销。另外——”
皇帝抬头,目光在楚沥渊的左肩和右腿上停了一瞬。
“不管怎么说,第一趟差事办得有模有样,理应当赏。但到底误了下元祈福大典,功过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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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乌索国进贡了一柄弯刀,天山玄铁打的,朕没什么用处,便赐给你吧。”
楚沥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天山玄铁锻造的兵器,整个大楚加起来不超过十柄,这是他做梦也不敢奢望的极品弯刀!
“儿臣谢父皇赏赐。”
他压住心里的波澜,行礼叩谢。
站起身准备告退的时候,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语气忽然随意了几分:“老四,那两个老先生是你自己找的?”
楚沥渊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安全边界,然后决定实话实说。
“儿臣不敢欺瞒,”
他垂着眼,“是内子替儿臣安排妥当的。”
皇帝看了楚沥渊一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松弛:“你小子运气倒是不差,阴差阳错娶了个机灵的。咱们林相的肠子怕是要悔青了,好好一个丫头被他扔在庄子上八年,倒是便宜了你。”
楚沥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他跪得来、挨骂受得来、领罪谢恩的套话张口就来,但父皇跟他聊家常这件事,他从未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