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梳妆,她会对着铜镜多照两眼。衣裳挑来挑去,先选了件藕荷色的裙裳,临出门又折回去,换了件黛青的,看久了觉得老气,便重新换成藕荷色。
文秀在一旁看得纳罕:“夫人今儿怎么这般折腾?”
她说了句“这件不好”
,又翻出一件竹青的。
哪里是衣裳不好。
是那少年嘴甜,每回见了她都要说上一句“谢小姐今日的衣裳好看”
,或是“这颜色极称您”
。起初她只当他是客套,听得多了,便也当了真。
她想,大约是被夸得多了,虚荣心作祟罢了。
从前沉淮序从不夸她穿着。偶尔她换了新衣裳问他如何,他说一句“很好”
,便又低下头去看公文。后来,她也就渐渐不问了。
如今被崔泽珩追着夸,她反倒不自在起来,心里却漾着几分躁动的欢喜。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崔泽珩正在窗下写字,谢婉仪走近去看,是那首《春江花月夜》,已经写了大半,字迹工整,锋芒收了些,更见风骨。
“这个字力道过了。”
谢婉仪指着其中一处说。
崔泽珩顺势将笔递给她,“谢小姐写一个,泽珩照着临。”
谢婉仪伸手去拿笔,刚触到笔杆,他的手便覆了上来。起初她还会抽开,后来觉得“不必如此刻意”
,便由着他去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在写完之后松开。那只手就那样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微微用力,将她的整只手裹在掌心里。
“殿下,手松开。”
谢婉仪皱了眉。
崔泽珩慢慢转过头来,那双明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睫毛很长很长,她可以在他的瞳仁里看见自己,小得像一粒星子,微微地颤着,被他裹进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眼睫之下,那颗眼尾细细的小痣,一点点,不断地放大。
“谢小姐。”
他小声唤她。
“该叫沉夫人。”
谢婉仪无数次纠正他,但无果。
崔泽珩唇角只是微微上扬。
“殿下,”
她无奈地又说了一遍,“松开。”
这一次,崔泽珩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垂下眼睫,敛去了面上的笑。
“今日就到这里。”
谢婉仪伸手去够桌案另一侧的书册,想把它归回书架,好借这个动作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侧过身去,伸直手臂,发髻因此歪向了一边,露出后颈处细白的肌肤。衣领因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蝴蝶骨起伏的轮廓。
就在这个瞬间,身后的少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从背后将她拢住。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滚烫的,带着明显颤意:“谢小姐,别走。”
谢婉仪僵住了,仿佛一切的美好都被戳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不断跳动着,一下下撞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