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仪眼睫微动。
窗外雨声渐密,打得芭蕉叶噼啪作响。
崔泽珩起身关严了窗,又靠在墙上,离她越来越近。
“谢小姐,泽珩有一事想问。”
“殿下请说。”
“谢小姐今日来,”
崔泽珩的声音几乎快被雨声吞没了,“也真的只是来教泽珩写字的吗?”
“是。”
这话出口,谢婉仪自己也不信。
“谢小姐来东院听箫,今日又冒雨前来……”
崔泽珩微微偏头,右眼下那颗小痣,美得动魄惊心。
“泽珩以为谢小姐和之前一样……”
“是寂寞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谢婉仪心一跳,面上仍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淡然,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崔泽珩笑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殿下的字练得差不多了。”
谢婉仪开口,声音平静无澜,“今日便到这里。”
她拿起门边的伞。
“谢小姐。”
崔泽珩在身后唤她。
“泽珩说的是实话。谢小姐不必现在回答。但泽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雨停之后,泽珩还在这里。谢小姐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谢婉仪掀帘走进了雨里。雨已小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她走得匆匆,身上衣服湿了大半,一回到正院,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谢婉仪望着镜中的自己,越发觉得陌生。她记得自己未出阁时,曾见过一位世家夫人因丈夫纳妾,在宴席间失态落泪。
那时她坐在母亲身侧,只觉得那妇人狼狈,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这样,实在难看。
如今轮到自己。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崔泽珩身上寻找什么。或许只是这些年太荒凉了,想在另一个人眼里,打捞起记忆深处某个无法磨灭的时刻。
太后把这少年送来,岂会简单?
他说的每句话,又岂能当真?
可她还是想起了他的眼神。
那双幽澄澄的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只有她一个人。
沉淮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看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