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越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她。那些打骂、咒怨、冷漠的表象之下,是否也潜藏着别的、更复杂的东西?比如此刻这种诡异的沉默,这种近乎纵容的“不问”
。
冬去春来,时间在秦妄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
和叶知秋浑然不觉的亲近中悄然流逝。村头的柳树抽出嫩芽,田埂冒出青草,知青们返城的通知也终于下来了。
叶知秋的下乡生活,即将结束。
这辈子,因为秦妄的刻意回避和克制,她们之间并未像上辈子那样,发展出纠缠至深、难舍难分的羁绊。在旁人看来,叶知青不过是好心,多照顾了一下秦家那个可怜的丫头。叶知秋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为一个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乡下女孩,放弃回城的机会。
她要走了,跟着大部队,回到她熟悉的城市,回到她原本的人生轨迹上去。
临走前一天,叶知秋找到正在河边默默洗衣的秦妄。河水还很凉,秦妄的手指冻得通红。
“秦妄,”
叶知秋在她旁边蹲下,声音很轻,“你想去大城市看看吗?”
她没有明说,但秦妄听懂了。叶知秋在问她:想不想,跟我走?
阳光照在粼粼的河面上,有些晃眼。秦妄低着头,用力搓着手里的旧衣服,布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
“不想。”
她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抬头看叶知秋一眼。
这辈子,能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这场始于秋日巴掌下的“萍水相逢”
,能一起看过一场雪,收到过一个丑丑的毛线人,听过一句“枯木逢春”
……对她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是偷来的奢侈。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再往前,就是她不敢触碰、也深知不该触碰的深渊。她会把叶知秋拖下去的。
叶知秋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彻底,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困惑。但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哦”
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你好好保重。”
她说,然后转身离开了河边。
第二天,知青们提着简单的行李,在村口集合,准备乘坐来接的拖拉机去镇上,再转车回城。村民们聚在周围送行,说着些客套话。秦妄没有挤到前面去,她只是远远地站在自家院墙的阴影下,看着那个穿着蓝色列宁装、扎着麻花辫的熟悉身影。
叶知秋正跟其他知青和相熟的村民道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阳光很好,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与这个灰扑扑的村庄格格不入。
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秦妄想。
拖拉机“突突”
地发动了,扬起一阵尘土。知青们陆续爬上车斗,叶知秋也上去了,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村口,朝着通往山外的土路开去。
秦妄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蓝色的身影,看着她在颠簸的车厢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