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可他那条被扣住的手臂正暗暗力,腕骨微转,试图从胤禔的钳制中滑脱。
两个人的手背都青筋隐现,指节泛白,面上却各自维持着如沐春风的姿态。
胤禔:“老四,这酒不错,多喝两杯。”
胤禛:“多谢大哥。大哥也喝。”
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碰撞的瞬间,胤禔的手腕往下一压,力道透过瓷壁传来,震得胤禛的杯沿微微晃动。
胤禛的拇指抵住杯壁,不动声色地顶回去。
两人隔着三寸的距离,借着酒杯相碰的一瞬间,无声地较量了一回。
酒杯分开时,两人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另一边,胤祉和胤禩的较量更为隐蔽。
胤祉侧过身,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抵住了胤禩的肩胛骨,力道均匀而持续,像一堵缓缓移动的墙,试图把胤禩从胤礽右侧推开。
胤禩的肩膀微微下沉,用肩峰稳稳地接住了那股压力,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将手中的茶壶又往胤礽面前递了递:“二哥,茶还热着,我给您续上。”
他倒茶的动作从容而稳定,手腕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身后根本没有人在推他。
胤祉面不改色,肩膀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胤禩握着茶壶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热茶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打着旋儿,分毫不差地落在杯心。
胤祉的肩膀抵着胤禩的肩胛骨,力道不松反紧。
胤禩的脊背绷直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像一根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两人面上依旧是兄友弟恭的温和模样,肩膀以下的较量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胤禔和胤禛这边也是如此。
胤禔扣着胤禛的手腕,力道没有放松,反而又紧了几分。
胤禛的腕骨被他压得微微白,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只是低头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将手腕从胤禔的钳制中勉强挣开了一线缝隙。
胤禔立刻补上,五指并拢,重新扣住。
两人隔着一只酒杯,无声地角力。
胤禛的手腕被扣得几乎动弹不得,可他另一只手轻轻端起茶壶,给胤礽续了半盏茶。
胤禔看着他的动作,扣着手腕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可谓是—
桌面上方,风平浪静。
桌面下方,硝烟弥漫。
*
御案上,康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下那一桌。
他方才正听裕亲王福全说起今年冬猎的围场安排,面上点着头,手里端着酒杯,像在认真听,可那双眼睛已经往皇子们那桌瞟了三四回。
起初,他只看见老大和老三一左一右坐在保成身侧,那阵仗他见得多了,没放在心上。
可不知什么时候,老四和老八也挤了进去。
再一眨眼,那几个小的也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围着保成坐了一圈,把原本宽敞的席位填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空隙都没剩下。
康熙收回目光,手里的酒杯微微转了一圈,面不改色地继续听福全说话。
福全正在讲“今年雪大,围场里的鹿群比往年偏南”
的事,他说到一半,忽然现皇上好像没有在听。
他顺着康熙的目光往殿下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往回收了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说了。
康熙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下不重,可坐在他身侧的梁九功立刻看了过来。
梁九功顺着主子的目光往殿下望去,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