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的耳朵尖又红了,红得烫,像被炭火燎了一下。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满屋子的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你看乌兰,酒杯端半天了没喝一口,眼睛直往那边瞟。
阿古拉更出息,点心举到嘴边忘了咬,手就那么举着,举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
巴图尔倒是稳当,可他偷看了多少回,你数过吗?”
巴特尔攥着茶杯的手松了松。“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看热闹。我不是。”
呼伦望着他,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半尺。“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当真了?”
巴特尔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端起茶杯,低头喝茶,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扇得他心口痒。
“呼伦,我完了。”
“完什么完?你才刚开始。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完了?”
“我……”
巴特尔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呼伦说得对,人家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在这里想——想得耳朵烫,想得茶凉了都不知道,想得连有人蹲在旁边说了半天话都没听进去。
阿尔斯楞从旁边伸过头来。
他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大哥,你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巴特尔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阿尔斯楞没躲,就那么望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是取笑你。我是提醒你——你在这里看人家,其他人说不定也在人家。你看那边,”
他下巴微微抬了抬,往殿内另一侧努了一下,“留京那些王公子弟,哪个不是冲着偏殿来的?你以为他们是来喝茶的?”
巴特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侧坐着几个年轻人,穿着簇新的袍子,腰间佩着玉带,面容白净,举止斯文。
其中一个正端着酒杯朝这边张望,目光从蒙古世子的脸上扫过,在纱帘那边停了片刻,又收回去,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低声笑起来。
巴特尔攥着茶杯的手又紧了。
阿尔斯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大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急。是让你稳住。
你条件不差,个子高,身板好,骑射拿得出手,读过书,通晓满蒙汉三语,跟那些留京的王公子弟比,哪样都不输。
可你有个毛病——不会来事。
在草原上,不会来事不是毛病,人家说你稳重。
在京城,不会来事,人家当你木讷。不会说话,人家当你肚子里没东西。”
巴特尔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