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笼中的炭火已燃成灰白的余烬,却仍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胤礽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承尘,熟悉的帐幔,熟悉的冬日晨光透过明瓦,在帐顶投下柔和的光晕。他静静地躺了片刻,神思还有些恍惚。
昨夜……
昨夜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回来的?
他记得烟火,记得钟声,记得靠在兄长的肩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胤礽闭上眼,在枕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被兄长抱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安心地睡着。
小时候,大哥常常这样抱他。
那时候他身子弱,走几步就喘,大哥便把他背在背上,从御花园背到乾清宫,从乾清宫背到慈宁宫。
大哥的背很宽,趴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像一艘永远不会翻的小船。
*
“殿下醒了?”
何玉柱满脸是笑,“殿下睡得可好?今儿个是元日,外头天好着呢,太阳老高!”
胤礽“嗯”
了一声。
帐幔被轻轻掀起,何玉柱的脸出现在眼前。
“什么时辰了?”
胤礽问。
“回殿下,刚过辰时。大年初一,您再多歇会儿?今儿个祭祖拜贺在巳时三刻,还早着呢。”
胤礽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何玉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大阿哥抱回来的。”
胤礽的动作顿住了。
“……抱?”
“嗻。”
何玉柱一边拧热帕子,一边绘声绘色,“大阿哥不让用肩舆,说是颠。就那么一路抱着您,从乾清宫走回毓庆宫。
奴才在前头提灯,大阿哥在后头走着,稳得很,一步都没晃。
到了寝殿,他把您放在床上,还给您掖了被角,又站那儿看了您好一会儿,才走的。”
胤礽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狐端罩——不是他平日用的那件,是兄长的。
何玉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这也是大阿哥给您盖上的。他的端罩,他自己的倒没穿,就那么穿着单衣回去的。”
胤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柔软的皮毛,许久没有说话。
小狐狸醒了,迷迷糊糊地蹭过来:【宿主,我作证,昨晚真是莽撞撞抱你回来的……】
胤礽无奈地揉了揉小狐狸。
“大哥……什么时候走的?”
何玉柱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回殿下,大阿哥把您抱回来,安顿好,约莫丑时三刻才走的。
奴才要让人送,大阿哥不让,说‘几步路,我自己走’。”
胤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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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静静地抚着那件端罩,指尖划过那柔软厚实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