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声此起彼伏,与远处的钟声余韵交织在一起,仿佛天地都在共庆这一刻。
殿内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在窗边——裕亲王扶着窗框,仰头望着夜空;
恭亲王负手而立,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孝庄由苏麻喇姑搀扶着,站在最前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漫天的流光,也映着这数十载除夕夜的岁岁年年。
康熙站在孝庄身侧,负手而立。
他没有看烟火,而是侧过头,看向窗边那群孩子——
胤禟和胤?挤在一起,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胤禌靠在胤祹肩上,小脸被烟火映得红扑扑的;
胤祥站在胤礽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康熙的目光落在长子身上。
胤禔就站在胤礽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看烟火,而是看着胤礽。
他的目光很沉,很稳,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烟火的光芒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个姿态——
那个微微前倾、随时准备伸手扶住弟弟的姿态,让康熙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谁也看不见的笑意。
胤礽站在窗前,望着漫天烟火。
那股倦意还在,从骨髓深处一丝一丝地漫上来。
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那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舒展成万千流光;
看那一串紫色的葡萄,从苍穹深处垂落,仿佛触手可及;
看那一颗蓝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烟火的光芒透过窗纸,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唇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的眼底,倒映着漫天的流光。
那流光里,有这一年的艰辛与挣扎,有那一场九死一生的病痛,有无数个悬心的日夜,有皇阿玛紧锁的眉头,有乌库玛嬷捻动的念珠,有兄弟们小心翼翼的探视,有何玉柱端着汤药时微微颤抖的手。
也有此刻——
这一刻。
漫天烟火,满堂至亲,还有身后那道稳稳的、随时准备撑住他的目光。
胤礽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流光。
但他没有擦去那白雾,只是透过那片朦胧,继续望着那片绚烂。
“砰——”
又一朵巨大的烟火升空。
这一次,是金色的。
不是菊花,而是——
是松柏。
万千金色的松针在夜空中舒展开来,层层叠叠,蓊蓊郁郁,仿佛一座巍然屹立的山,在苍穹深处,静静绽放。
胤礽望着那片金色的松柏,忽然想起方才席间,大哥那句祝词——
“愿保成——椿萱并茂之外,更添松柏之茂;药饵不亲之后,长享粥饭之安。从今岁岁,长乐未央。”
松柏之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