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为何几位院使大人每次面对皇上询问时,都那般如临大敌,回答时字斟句酌。
那不仅是畏惧皇权,更是对一位精通此道、爱子情切的君父的敬畏,以及对自身医术能否匹配这份沉重期待的审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晚辈……明白了。多谢王大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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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上这么一位“学霸”
皇帝兼“儿控”
父亲当“病人家属”
,他们这些太医,除了把皮绷紧,把本事用到极致,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到无可指摘,还能有什么办法?
偏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几位太医默默地整理着药箱,准备着明日可能需要的药材,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卑微却无比强烈的期盼——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快点好起来,精神头足一些吧!
您清醒的时候,皇上问话的语气,好歹还能温和那么一点点……
炉上的药,依旧翻滚着苦涩的泡泡。
偏殿里,太医们各怀心思,疲惫中透着警醒,等待着下一次可能随时到来的“传召”
与“考校”
。
而那位年轻太医,则默默地翻开了医案,开始更认真地琢磨起太子的脉象和用药来——他可不想下次再被皇上问得哑口无言,那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恐怕还有脑袋。
*
随着太子的病情终于稳住,并开始呈现出缓慢但确定的向好趋势,笼罩在紫禁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重压,也随之悄然转移。
康熙那颗为悬了多日的心,虽然依旧未能完全放下,但至少不再被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所攥紧。
这一日,临近傍晚,康熙在确认胤礽一次安稳睡去后,步出内殿,来到了平日里处理政务的东暖阁。
多日未曾踏足,阁内依旧纤尘不染,堆积如山的奏章被梁九功安排人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御案一侧。
康熙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四方政务的题本奏折,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做一个早已在心中成型的决定。
终于,他抬起头,对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沉声道:
“传朕口谕。”
梁九功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垂首:“奴才在。”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朝堂的果断与威仪,清晰地回荡在暖阁之中:
“太子之恙已见平稳,朕心稍慰。然国事浩繁,不可久滞。
着,明日卯时初刻,循例复开常朝。
凡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俱至太和殿前序立候旨。一应本章奏疏,照常呈递议处。”
这道旨意,简洁明了,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将在整个京城官场激起巨大的涟漪。
梁九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高声应道:“嗻!奴才遵旨,即刻通传六科廊及各部院衙门!”
康熙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通知下去,明日朝会,以奏报日常政务为主。
非紧急军国大事,不必冗长陈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内殿方向。
“奴才明白!”
梁九功再次应下,随即快步退出暖阁,亲自前去安排传旨事宜。
宗人府、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所有够资格参加早朝的官员府邸,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宫中的传谕。
短暂的惊愕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杂着“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