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祝愠也目露惊异,祝家人的身上也缠绕着这些狰狞的红线,仿佛跗骨之疽一般,肆无忌惮地摧残天师的身躯,他们的神智和灵魂都被拖入某个幻境之中,身体化为养料,在自己的梦境中慢慢衰竭。
祝愠惊怒道:“好恶毒的手段,这究竟是谁干的!”
诸淮的目光落到柳相的身上,接着不着痕迹地转了回来。
“没错,这是我见过最扭曲、最恐怖的恶鬼。”
柳松忍不住说道:“这样浓重的煞气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目光微闪,用各式各样的手段尝试驱逐柳天山和柳明月身上的红线,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柳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浓郁霸道的鬼气,或许只有祭神出手才能化解。”
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已经十分危险,要是再轻举妄动,或许还没有来得及请示祭神,就会在路上丢了命。
诸淮说:“让我试试。”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慢慢拔出那些缠绕在几人身上的红线。
那刚刚还显得异常残暴,六亲不认的狰狞血管,此时却像是在诸淮的指尖软化一般,变为一团绕指柔般的柔软触须,颤着他指尖的温度不放。
诸淮只感觉手底下的触感滚烫、滑腻,他慢慢将其拔出后,一大团串连在一起的血丛也一同抽出。
柳天山和柳明月脸上痛苦的表情骤然变得舒缓下来,一旁的祝愠见此一幕,也过来恭敬地说道:“饶您出手,祝家必有大榭。”
诸淮望着他,忽的询问道:“你就是之前来柳家请求见我一面的人?”
祝愠脊背一紧,他稳下心神说道:“是我,但我并非故意冒犯祭妻大人,而是有事相求。”
在他的注视下,面前这位气质肃冷的祭妻大人用一种审视般的眼神看着他,诸淮好奇地询问道:“是你们的祭神要你过来的吗?”
祝愠喉咙微哑,已经感到一丝沉重的压力。又来了,又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连生死都不由自己的感觉。面前的祭妻大人真是深不可测,说得也是,既然能够与一位祭神相伴,那么那些天资卓越的契子,又怎么可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祝愠犹豫了一瞬,还是透露了一部分祝家祭神的现状:“祭神大人有事相求,……需要像您这样的契子相助。”
原来是这样,诸淮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帮忙治病的话就还好。不过,他跟祝家的祭神毫无瓜葛,柳相又是一个那样霸道的人,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契子去接触其他祭神,所以诸淮没兴趣搅合进这些事情来。
“除了我以外,应当还有其他像我这样的契子。”
诸淮说:“你们没有向他们求援吗?”
祝愠说:“诸淮大人有所不知,您的天赋与常人不同,像您这样的存在几乎凤毛麟角,能够出手救助我家祭神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位。”
而他们要不然是避世不出;要不然便是隐居于世,不喜他人打扰。而那些契妻身边的祭神,更是一个比一个不好相与,比起他们来说,像柳相这样几乎从不现世的祭神,已经称得上与世无争了。
从柳家供奉起柳相的神位以来,柳相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次数,也仅仅只有一次,而那一次,他现身的方式,还是以鲛人的姿态出现。
诸淮听出来了祝愠的意思,所以,这帮人是把他和柳相当软柿子了呗?
而且柳相的本体从未离开过柳家,出现在其他人眼里的,也只有柳相的水相化身。
而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差距当然极大,想通了这一点后,诸淮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希望祝家祭神早日安好吧。”
他退后一步,抽出祝家人身上的血丝后便转身离开,徒留下祝愠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
柳松跟在诸淮身后,身边没有其他外人,他的话就更加直白了一些:
“诸淮大人,刚刚寄生在柳天山和柳明月身上的血丝极其怪异,我猜想,鬼蜮之中,或许出现了一位极其强大的鬼神。”
他脸上露出忧虑之色:“鬼神现世必有大劫,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各大家族之间,或许又要乱了。”
诸淮看着肩头的小鲛人,心想,如果柳松知道他口中可怖至极的鬼神就是他家老祖的话,或许会直接被吓到昏厥吧。
诸淮也不知道该拿相柳怎么办,明明是柳相的化身,为什么看上去却像是可以轻易控制其他分身,甚至反过来背叛本体?
分身和分身之间的强度也有这样大的差距吗!
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鬼蜮的时候,诸淮却看见远方的一道血气冲天而起,无边无际的煞气夹带着滚滚血丝而来,将整个鬼蜮的半边天空撕碎。
在血柱的最中心,一道头戴华冠,半张面容被血线遮盖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仿佛是统御万鬼的鬼神,整个鬼蜮都被他搅得一塌糊涂,这道声音则在血柱的最中心张狂地笑起来。
诸淮的眼中被那抹红色充斥,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诸淮远远地望来,接着,诸淮仿佛能够听见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来找你,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