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祭品被他消灭了大半,诸淮撕开一只烧鸡啃着大鸡腿,一边吃还一边说:“我这不是在偷东西,我是在节约粮食,不要浪费食物。”
这些祭品每日都要更换,放在那里当个摆设,收下去之后不是扔掉,就是被仆从们分而食之。
柳相从不缺供奉,但这些东西不吃,也轮不到其他人当着的面偷走。
吃到一半,诸淮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幽暗的祠堂内几不见光,大殿内供奉着一尊神像,木胚所铸的神像勾着金丝,是一尊诸淮从未见过的神。
黑衣华冠,身形高大至极,近乎非人。
的头上竟还生长着一对漆黑的龙角,脸上戴着一张龙骨面具,暗金色的眸光在面具后方一闪而过,不似正神,反而显出一丝莫名的邪异。
诸淮忽然停下动作,他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在暗中出警告。
诸淮原本是笑着的,现在的表情有些警惕起来,背部像是钻进了一只无形的虫子般,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的肌肤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祠堂内分明没有其他人,诸淮却感觉,有什么人正在注视着他。
他四处观望着,终于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瞳,漆黑的面具下方,那双眼睛似乎正落在他的身上。
诸淮想,那双眼睛一开始的时候,是望着这个方向的吗?
脊背上生出的一丝凉意让诸淮回过神来。
他是个无神论者,但他原本的思想再顽固,在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虚弱下去,而那个吸食着血肉的亲生父亲在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诸淮也感到了一些不对劲,这是在目睹事实后所产生的动摇。
所以他就想到,这么当着神像的面吃的贡品,好像确实很坏。
诸淮放下手里的东西,他走到神像前拜了拜,说道:
“相神大人,我不是故意要偷吃您的祭品的,我在此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的无礼。”
诸淮看了一眼神像前的圣杯,他知道这是占卜求卦的工具,他将杯拿起。
这是两个月牙状的木质道具,一阴一阳一平一凸,诸淮将它拿在手心,触感冰冷沉重,他投出一卦。
凸面朝上,阴卦,诸淮一愣,对上那双凌厉的金眸,他连忙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生气,我只是真的很饿。”
诸淮站在神像前,偌大的祠堂里只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有些委屈。
诸淮不知道这是不是概率问题,还是自己的心理因素作祟,总感觉屋内阴森森的。
再看去,这尊神像的模样还是那样冷酷,黑暗只能触及对方的衣摆,但位于光与暗的交界处,却显得如此冰冷,毫无人味可言。
诸淮干脆跪在地上拜了拜,他说:“我明天森*晚*整*理赔给您两只烧鸡可以吗?我亲自给您做,我的厨艺可好了。”
圣杯掷出,清脆的声响传来,诸淮悄悄睁开眼睛,平面朝上,笑杯。
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诸淮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吃您的贡品吗?”
诸淮又投了一卦,一平一凸的圣杯出现,诸淮眨了眨眼,感觉面前的事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他再抬起脸去看那双眼睛时,就看见龙骨面具下的金眸仿佛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诸淮收回之前的话,这尊神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劣嘛,两只烧鸡就能哄好了。
说起来,这座祠堂里什么人都没有,就算是他偷偷走进来,也看不见有侍从出来阻止,好像没有任何防备一样,那不是所有人甚至山里的小动物都可以闯入的祠堂偷的贡品?
柳家人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呢?在诸淮看来,柳家祖宅内的一切,都透着许多古怪。
想到这里,又想到刚刚掷出的卦象,诸淮犹豫了一瞬,他干脆又跪坐下来,拿着杯轻轻摸了摸,诸淮的黑蓬松柔软,远远望去像一幅画。
人类坐在被黑气淹没的祠堂内,对着面前的神像询问道:“相神大人,既然您同意了,那么我以后可以来祠堂里看看您吗?”
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