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商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思考,在犹豫。
犹豫这段不愿意和任何人倾诉的话,能不能坦然地在这个棉花娃面前说出来。
商澈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到难以忍受,他缓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最亲近的家人。。。”
他终于开口,语很慢,“。。。都不在这个家里。”
棉花娃娃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个安静又可靠的小听众。
“我妈妈。。。很早就走了,我爸爸。。。”
商澈顿了一下,仿佛提起这个人就会忍不住的皱眉,但在厌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种非常复杂的、让棉花娃娃无法理解的情感。
“。。。他很忙,忙到几乎没时间回到这个家。”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努力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它有些天真地问:“走了。。。是去哪里了?”
商澈看向它那双纯粹又通透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死亡”
这个词。
最终,他还是放弃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棉花解释这个人类穷尽一生可能也无法和解的词。
他抬手,碰了碰棉花娃娃的脸颊,轻声道:“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棉花娃娃沉默了几秒,然后,它伸出小圆手,轻轻圈在商澈的手腕上,让他无法离开。
“那人的。。。爸爸呢?”
它显然对这个词还不熟悉,模仿地有些生涩,“也很远吗?”
“是不一样的远。”
商澈的声音显得有些孤寂,“一个是生理意义上的远,一个是物理意义上的远。”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金色的大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困惑:“。。。棉听不懂。。。”
商澈忽然轻笑了一下,摸摸它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让他的心也软了一瞬:“你要是能听懂,就不是小棉花了。”
人,看不起棉。。。
棉花娃娃努了下嘴,它磕磕绊绊道:“可人说。。。住在家里的人。。。是家人,那人的爸爸。。。不住在家里。。。还是家人吗?”
商澈听着它这简单的逻辑,一时哑口无言。
“。。。是。”
沉默了一下之后,商澈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他觉得似乎有什么困扰自己已久的东西在懵懵懂懂间,逐渐明朗起来。
“无论多远,他都是我的家人。”
棉花娃娃看着饲主,忽然两只小圆手将他的掌心打开,把小脸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