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天下之大,这样的孩子何止成千上万?他又能拉住几个?
况且此地人生地不熟,身边无人可用,真要施援,是散钱?还是粮?
哪怕真给了,那些东西,又真能落到孩子手里吗?
别忘了,苏小婵当年经历过什么。叶辰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此刻他随手掏钱打这些孩子,不出一天,那点钞票就会变成催命符,拿钱的小孩准保横尸街头。
帮,反而可能是害;况且眼前这几十条街巷里,光是他们走过这几步路,就撞见上百个衣衫褴褛、瘦骨伶仃的孩子。叶辰不是不想伸手,而是真没这个本事兜住全部。他只能咬牙,硬着心肠绕开。
他简单跟莫小贝几人说了原委,随即侧身避开那些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目光,径直往前走。莫小贝等人听完,也没再开口劝阻。
正要穿过这条街时,一个半大少年突然从巷口窜出,稳稳挡在叶辰一行人面前。
“几位大人,需要向导吗?我能带你们住进干净的旅馆,弄到热乎的饭菜。”
叶辰瞳孔微缩,打量起眼前这孩子,约摸十一二岁,套着件明显偏小的白蓝t恤,早已被油污和汗渍浸透成灰黑色;下身是条磨得亮的黑短裤,脚上那双球鞋破洞累累,连脚趾都露了出来;手肘和膝盖处结着厚厚一层暗红血痂,像贴了几块干涸的泥巴。
头剃得参差不齐,东一块西一块秃着;整张脸乌漆麻黑,像是刚从炭窑里爬出来。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里面烧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又混着藏不住的惊惶,身子绷得紧,微微打颤。
“你胆子不小啊,就这么拦路,不怕我们翻脸收拾你?”
叶辰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怕可还是想试一试。而且,你们跟别人不一样。”
男孩见他开口,肩膀明显松了一松,答得飞快。
“哦?哪儿不一样?”
叶辰语气里多了点兴味,目光也柔和了些。
“眼神。你们看我们的眼神,没有嫌弃,也没有躲闪,所以,你们不是坏人。我在这儿土生土长,一眼就认出你们是头回进蒂斯城。城里鱼龙混杂,外地人最容易吃亏,你们肯定需要个熟门熟路的本地人带路,帮你们找个稳妥的落脚处。”
叶辰眼底笑意更深,嘴角微扬:“脑子很灵光。我们确实是第一次来蒂斯城,你叫什么?”
“维恩,大人!您是答应让我当向导了?”
维恩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
“呵,维恩,记下了,带路吧。”
叶辰轻笑点头。维恩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攥紧拳头兴奋地晃了晃。
他赌赢了。叶辰他们未必算得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但至少心口有温度,手上有分寸。
维恩从小在蒂斯城摸爬滚打,靠海吃饭,向导这活儿干过不下百回,早练出一套识人的本事。
从第一眼看见叶辰几人起,他就远远盯着观察:若是满脸戾气的亡命徒,他绝不会露面;大型佣兵团他绕着走,独来独往的怪客他也敬而远之。他专挑两类人下手,衣饰考究的女性旅人,或是脾气爽利的小队佣兵。这类人出手大方,心情好时多给几枚硬币,他早就摸透了门道。
刚才他悄悄盯了好一阵,现叶辰几人举止沉稳,眉宇间没半分凶相,穿着体面,气度沉静。这种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底子,就算不雇他,也不会随便动手伤人。他这才鼓足勇气冲出来。
换作脾气暴烈的主儿,一顿拳脚少不了;要是碰上心狠手辣的,一脚踹断肋骨都是轻的。这些人多是职业者,动起手来不知轻重,一掌拍实了,他躺半个月都算捡回一条命。
以前他就栽过几次,侥幸活下来,久而久之,也把命悬一线的活计,磨成了保命的本能。
好在这一回,他押对了宝。更奇怪的是,当他迎上叶辰那道带着赞许的目光时,心里忽然腾起一种笃定,这次,他或许真能捞着天大的好处,比过去所有加起来还多,多到足够撬动他整个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领着叶辰几人朝街尾走去,边走边讲:“几位大人,蒂斯城不小,咱们现在走的是南城区,挨着码头,来往客多,沿街全是海猎团开的汽车旅馆。可那些地方,脏乱不说,还藏着猫腻,不少海猎团白天做生意,夜里就干海盗的勾当。住进去先有浓妆艳抹的女人上门‘接客’,实则是探底细。只要摸清你们虚实、认定好拿捏,立马下药、设套、灭口,手段毒得很。进了那种地方,等于羊入狼口,不少人踏进去,就再没走出来过。”
维恩说得细致,几乎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叶辰闻言,抬眼与刘睿交换了个眼神,心头愈沉甸甸的,这海外之地,果然比想象中更险恶。安大山几人听着,眉头也越拧越紧。
维恩没留意这些,只顾往前带路,接着说:“所以我带你们去一家老店,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安全、干净,跟那些汽车旅馆根本没法比。”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那儿也有姑娘接客,但规矩守得严,不该碰的绝不沾手。”
话音刚落,叶辰、刘睿、安大山三人表情顿时微妙起来;苏小婵和莫小贝脸色一沉,莫小贝反手就在安大山腰侧狠狠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