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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介绍忘忧峰（第2页）

齐渊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在微微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苏合推开忘忧峰主院的后门，手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从丹房方向沿着青石小径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白但干干净净的淡绿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围裙，围裙上绣着丹霞堂独有的药鼎纹样。砂锅里是姜长老特意嘱咐她熬的八珍归元汤——黄芪加倍，专门用来补大损耗之后亏空的气血。她昨晚在丹房值夜，一直在等矿道那边的消息，等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趴在药柜上眯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正好收到林青璇用传讯玉简来的简讯——全员安全撤回，带回来两位新朋友，其中一位右手有裂骨术旧伤需要姜长老诊治。

她立刻重新生火熬了一大锅八珍归元汤，又多加了当归和红枣，从丹房端着砂锅走了好一段山路送到后山来。看到灵泉边一堆人全围在练剑台旁边，赵烈蹲在石头上画小木板，林青璇靠在榕树上擦剑，江疏影坐在榕树下闭目养神——这幅画面让她不由得咧嘴笑了。她在天剑宗待了这么久，从外门弟子到丹霞堂实习弟子再到忘忧峰的常驻药童，见过亲传弟子之间为了争一个长老的赏识明争暗斗，也见过有些弟子在出完任务之后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把责任全推给队友。但忘忧峰上的这群人不一样——她们出去的时候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起回来，多带回来的人不是俘虏不是囚犯而是朋友。这种感觉她在丹霞堂的师姐们身上也看到过，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

“姜长老让我送八珍归元汤来！黄芪加倍，当归加量，趁热喝！”

她把砂锅搁在练剑台旁边的石桌上，掀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鸡汤的鲜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后山。她用木勺舀了满满几碗，先端了一碗给梅娘，“姜长老听林师姐说您右手有裂骨术旧伤，特意让我先送汤来给您补补气血。等会儿太阳升高些，她亲自过来帮您看伤。”

梅娘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汤的香味，然后抬头看着苏合——面前这个系着药鼎围裙的小姑娘笑容明朗，脸颊上还有一点趴在药柜上睡觉时被草药袋硌出来的浅浅红印。她用粗糙的手指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朝齐渊招手。“渊儿，这汤味道正——黄芪年份足，至少是几十年的老芪，苦味退得恰到好处，回甘很明显。你小时候在训练营天天喝那种用劣质灵草熬的苦汤，喝得脸都皱成一团，现在尝尝这个，这才是人喝的药膳。来，帮师父多喝一点。”

齐渊接过苏合递来的碗，低头看着碗里澄澈透亮的琥珀色汤液，喝了一口，然后极其认真地说了两个字：“好喝。”

赵烈也从石头上跳下来端了碗汤，喝了一口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从腰间小布袋里掏出半块在矿道里没吃完的干粮掰碎了泡在汤里，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苏合师姐你这次熬的汤比上次在丹霞堂熬的归元汤更好喝是不是换了新方子。苏合被他问得脸一红，连忙摆手说方子没换是姜长老这次多加了一味黄芪又延长了文火慢炖的时间，又赶紧盛了几碗端给林青璇和江疏影。林青璇接过碗道了声谢，喝了一口之后微微挑了挑眉，转头对苏合说这汤里除了黄芪加倍之外还多加了一点点桂圆肉吧，甜味比上次更明显。苏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桂圆肉是她自己偷偷加的，姜长老的原方里没有这一味，她只是觉得大家刚从地下矿道那种又冷又湿的地方回来，加点桂圆肉能暖胃，没想到林青璇喝一口就尝出来了。

林青璇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碗轻轻碰了碰苏合还捧着砂锅的手背：“你做的药膳越来越好吃了。以后忘忧峰的伙食干脆也归你管——反正你每天早上都要给周衍熬药粥，顺便多熬几碗。”

苏合被夸得脸更红了，连忙低头给还靠在榕树下闭目养神的江疏影也端了一碗。江疏影睁开眼睛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罕见地说了一句极简短的夸奖：“好。”

这一个字让苏合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江疏影在忘忧峰住了这么些天，说话从来都是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能用一个“好”

字概括的事绝不会用两个字。“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别人的长篇大论都重。

江疏影喝完汤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梅娘面前。她的左肩在晨光中微微泛着药膏的淡绿色光泽，骨痂处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了，关节活动的范围也比之前大了不少。她看着梅娘，犹豫了片刻，然后极其郑重地问了一句：“您之前在矿道里说，续断草根茎粉末加火纹草花粉可以改良药膏的效果。续断草根茎粉末和火纹草花粉的比例是多少？几比几？”

梅娘仰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柔和的光芒。她把汤碗放在膝盖上，用粗糙的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道极简的配方示意图。“续断草根茎粉末两份，火纹草花粉一份，混入姜长老原方药膏里，文火慢熬半盏茶。但火纹草花粉药性偏烈，直接加会让皮肤红，得先用灵泉水浸泡一小会儿去掉燥性再入药。你等会儿去丹房找姜长老要这两味药，姜长老应该知道怎么调配，不过火纹草花粉泡灵泉水这个细节是老太婆自己摸索出来的——一般丹师不知道。”

江疏影认真地点了下头，把配方牢牢记在心里。

云杳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苏合面前。“苏合，麻烦你带梅娘去丹房找姜长老。梅娘右手腕骨有裂骨术的旧伤，请姜长老帮她仔细看看。看完之后带她去侧院的客房安顿下来——就安排在西侧那间靠近竹林的屋子，那里安静，阳光也好。齐渊住在隔壁。”

苏合赶紧把砂锅盖好，用围裙擦干手，走到梅娘面前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梅前辈，您跟我来。丹房就在主院后面，走路一小会儿就到。姜长老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在丹房整理药材了，她的医术在天剑宗是最好的——周衍师兄胸口的空间锚点符文就是她和云师姐一起动手术取下来的。”

梅娘从石凳上站起来，把麻布袋交给齐渊让他先拿去客房放好，然后跟着苏合沿着青石小径往丹房方向走去。她的旧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出极轻微的沙沙声，背脊依然佝偻着但步子比在矿道里轻快了不少。苏合一边走一边跟她介绍忘忧峰各个院落的方位，说到丹房里的药材柜时梅娘忽然插了一句问丹房里有没有矿石标本柜——她想趁等姜长老看伤的工夫帮云杳杳鉴定一下从矿道里带回来的那些荧光矿石和金髓矿的品级。苏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丹房倒是没有矿石标本柜，但器峰刘师傅那里有，等会儿看完伤她可以带梅娘去器峰转转。

齐渊目送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径尽头的竹林拐角处，然后转过身看着云杳杳。他站在灵泉边，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黑袍上镶了一圈极淡的金边。“云杳杳。我这条命是你从暗渊殿里拉出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在暗渊殿活了几千年，学会的唯一一种跟人打交道的方式就是交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云杳杳看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的条件已经开过了。你从现在起，跟着梅娘好好学刀。她等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等一个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暗渊殿护法回来——她等的是齐渊，那个不到十岁就被她偷偷收在训练营里、握不稳刀、出刀收刀都会挨揍、但从来不肯放弃的小孩。你把那个小孩找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齐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晨光从灵泉上升起的水雾中穿过，在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一层极淡极柔和的金色光晕。他忽然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朝云杳杳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鞠躬的动作笨拙而生涩，像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对人鞠躬。然后他直起腰转身朝竹林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