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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提前反扑(第1页)

“月萤花的花瓣被冲到下游来了。”

林青璇趴在船舷上盯着那些光的花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紧张,“正常情况下月萤花的花瓣不会脱落——它们的花期长达上百年。花瓣脱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月萤花本体受到了严重伤害,要么它在主动剥离老花瓣,腾出养分来生长新的根系。茧子压制了月萤花这么久,月萤花的根系一直被水波冲击得蜷缩着,现在花瓣开始脱落,说明它的根系在强行生长——它在拼尽全力突破茧子的水波压制。”

“也就是说,月萤花已经开始反扑了。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紧。”

云杳杳从船走回来,在赵烈旁边蹲下,把他探测阵盘上的数据扫了一遍。阵盘屏幕上那条代表茧子敲击信号的紫色曲线还在规律地跳动着,波动幅度和节奏与昨天林青璇在涵洞里记录的完全一致,说明茧子还没有感知到外界威胁,仍然在按照常规防御模式运转。但月萤花的花瓣脱落这个现象不在常规模式里——茧子的压制力没有减弱,月萤花却在加强生长,这意味着月萤花的生命力比沈月当年逃出来时更顽强了,它在三百年被压制的岁月里一直在积蓄力量,现在终于积蓄到了可以顶着压制往外突破的程度。

赵烈把飞舟悬停在峡谷最窄处的正上方,放下绳梯。周正带着陆川、沈彦和另外五名执法堂弟子依次从绳梯降到峡谷东侧一块突出的岩壁上。那块岩壁是峡谷两侧唯一一处可以站人的平台,大约两丈见方,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平整光滑,岩壁后方有一个浅溶洞,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躲避。周正把带来的三套防水防御阵盘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按照赵烈画的拦截阵位布置方案,将第一道空间阻断阵设在峡谷最窄处的水面上方,阵盘固定在两侧岩壁上各一枚,阵壁展开后会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透明的灵能屏障,水下部分同样覆盖到底;第二道阻断阵设在第一道后方二十丈的河道拐弯处,利用弯道的水流力道加强阵壁的抗冲击力;第三道设在更往后二十丈的河道最深处,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沈彦站在岩壁上双手结印,将避水诀打入水面以下三尺深的位置,在峡谷水底布设了一层水灵能感应网。他是水灵根修士,在水下的感知力比同阶其他灵根强得多,这道感应网可以捕捉到方圆数里内水下任何过巴掌大的物体移动时产生的水压变化,哪怕接收者潜伏在水底淤泥里缓慢蠕动,只要它推动了一丁点水,感应网就能捕捉到。感应网布设完成后,他咬破指尖往水里滴了三滴精血,精血在水中化开后被感应网吸收,网丝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红色荧光——那是感应网的灵敏度被提升到最高的标志,代价是每维持一个时辰消耗沈彦一小部分气血,坚持到天亮没有问题,但再往后他就会开始头晕。

陆川把冰晶丝线的一端系在溶洞口一块突出的石灰岩柱上,另一端系在自己左手腕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冰晶短剑和防水皮甲的密封性,然后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暗河支流的水里。冰灵根入水的瞬间,周围三尺内的水温骤然下降了不少,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皮,但很快就被水流冲碎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冰灵根的感知力沿着水流方向往外扩散,暗河支流的流、水温、灵能浓度、水流力道变化——每一个信息都通过冰灵根与水体之间的直接接触传回他的神识,比探测阵盘在岸上测量的精度高出许多。他沿着支流逆流而上,游了大约半盏茶工夫,在涵洞下方约莫三十丈的位置找到了引水渠与支流的交汇口。交汇口的水流明显变缓,渠口被月萤花的根系堵了一小半,根须在水里轻轻摆动,根须表面的荧光比花瓣更亮一些。他在交汇口正上方凝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冰镜,固定在渠口顶部一块突出的石壁上,冰镜在黑暗中出极淡极微弱的蓝白色荧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神识可以清晰捕捉到。

飞舟把周正一组人放下后掉头往北,朝万毒窟塔的方向飞去。船上的气氛在飞舟掉头的瞬间变得沉了不少——刚才在峡谷上空安排拦截点时,所有人都在忙各自手里的活,注意力被具体操作细节占据着。现在飞舟重新往塔的方向飞,甲板上只剩下云杳杳、林青璇、赵烈和岳震山四个人,加两个器峰弟子在船尾守着传送阵盘。沼泽的瘴气云在船底缓缓流动,塔的影子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万毒窟九层塔就在前方不到十里的位置,塔底巨茧的心跳还在规律地敲着召唤信号,塔前广场上那上千只蛊虫正在暗夜中排着巡逻队形,塔身上的虫茧串静静挂在飞檐下等待天亮时被第一缕日光激活孵化。而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摧毁这个已经运转了至少三百年的防御体系,在茧子、蛊虫、暗河接收者三重威胁的夹缝里完成一次精确到每一息的时间窗口操作。任何一环出了差错,结果不是被上千只蛊虫围死在塔底,就是被暗河下游冲上来的未知存在堵在水道里进退不得。而这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从广场外围的引导阵到涵洞共鸣蛊的静默处理,从塔底茧子的渐进削弱到月萤花的稳定控制,从引水渠的撤退路线到峡谷拦截点的阵地布置——都是他们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根据林青璇和赵烈一次侦察带回来的数据推演出来的。没有演练,没有备用方案,没有增援。一次机会,必须成功。

飞舟越靠近万毒窟,瘴气就越浓。探照灯的光束在瘴气里被散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从几十丈急剧缩到不到十丈。周正把飞舟度降到最低,几乎是在凭着探测阵盘的地脉信号和赵烈上次侦察时标注的坐标点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船底悬浮阵盘排出的灵能气流吹在沼泽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荡开时惊动了水面下潜伏的几只小型水蛊虫,那些蛊虫飞快地缩进淤泥深处,在泥面上留下一串细密的气泡。

“到了。”

周正把探照灯往正前方打过去。灰绿色的瘴气幕布被灯光撕开一道口子,万毒窟九层塔的塔尖从瘴气中缓缓浮现出来。塔身第五层的飞檐上挂着的虫茧串在灯光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点——那是虫茧内部正在育的蛊虫外骨骼在灵能滋养下出的荧光,每一枚虫茧都是一个半透明的卵壳,透过卵壳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的蛊虫幼虫形状。塔身石壁上刻满了符文纹路,那些纹路里的紫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像无数条光的血管包裹着整座塔身。

塔前广场上,蛊虫的巡逻队形在夜色中井井有条。大型蛊虫在广场外围沿着固定的环形路线缓缓爬行,步足末端踩在硬土地上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中型蛊虫分成若干小队在广场内围交叉巡逻,每支小队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固定岗蛊虫分散在广场通往塔身入口的各个关键位置,面朝广场外围,触须在空气中缓缓转动,感应着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整个广场上的蛊虫数量虽然比白天少——夜间巡逻队只有白天的六成左右——但队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没有任何混乱,没有任何空隙。

云杳杳从船往下看了片刻,扭头对赵烈说:“茧子还在按常规防御模式运转。巡逻队形完美,蛊虫步频和敲击信号同步,没有任何应激反应的迹象。它还没察觉到我们。”

她把视线收回来,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每一件装备——深海玄铁剑的剑柄绑了防滑的细麻绳,天蚕丝内甲的领口和袖口都用灵能热压贴紧了皮肤防止进水,防水长靴的靴筒内侧抹了一层薄薄的椿禾剂防止水蛭蛊虫钻进去,腰带内侧三枚道文玉简按使用顺序排列——先定位后防御最后传讯,伸手一摸就能摸到对应位置。

林青璇在她旁边做同样的检查,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这是她们在数次生死并肩中磨合出来的默契,不需要用语言沟通,只需要看一眼对方的节奏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

赵烈把飞舟降落在广场北侧芦苇荡深处一片干燥的高地上。这片高地是沈月标注的最后一个安全潜伏点,距离涵洞口直线距离不到百丈,地面是硬实的砂质土壤,周围被一大丛枯死的芦苇和几棵被蛊虫啃空的枯树桩围得严严实实,从广场方向看过来完全看不到这边的动静。飞舟的悬浮阵盘完全熄火后,沼泽的寂静重新盖上来——不是真正的安静,而是沼泽本身的背景音取代了飞舟的机械嗡鸣声:远处暗河水流过石灰岩河道时出的低沉哗哗声,近处芦苇丛里小蛊虫爬过枯叶时的沙沙声,广场上传来的蛊虫步足踏在硬土地上的整齐节奏声,还有从塔底深处透过地脉传来的茧子心跳——极重极缓,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沼泽底下用巨锤敲着一面看不见的鼓,震得飞舟甲板上所有人脚底微微麻。

两个器峰弟子在赵烈的指挥下把传送接应阵的阵基在高地上展开,阵基是一块直径三尺的圆形灵晶板,板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坐标符文,四角各有一个凹槽用来嵌入灵晶驱动。传送阵的另一端设在天剑宗忘忧峰石榴树下——那是云杳杳出前在石榴树根部埋下的同频道文玉简作为接收端空间锚点,和这边的射阵基同频共振后可以瞬间传送不过五个人。传送阵的启动需要大约十息的时间来积蓄灵能,所以器峰弟子的任务是在收到云杳杳的撤退信号后立刻开始预热阵基,保证她们从溶洞口出水后跑过来时传送阵已经处于待激活状态。

云杳杳把最后一个防水竹筒递给器峰弟子,里面装的是撤退方案和备用传送坐标,然后朝林青璇和赵烈点了一下头。三人依次从绳梯上下来,脚踩在砂质高地上几乎没有出声音。林青璇手里握着那把新换的短金刚绳,绳头已经拆开了快拆扣,随时可以和赵烈联结。赵烈把探测阵盘固定在胸前,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背上是灵能弩和二十支寒铁破阵箭,腰两侧挂着三十枚爆裂阵盘和两个备用箭囊。三人的装备加起来几十斤重,但走起路来除了靴底踩在砂土上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金属碰撞声——所有会响的东西都提前用软布缠好了。

从潜伏点到涵洞口这段路林青璇已经走过一次了,她知道每一步该踩在哪里。她带着两人贴着芦苇丛边缘的硬泥地,绕过那棵被蛊虫啃得只剩半截的枯树桩,沿着塔身北侧的外围碎石堆无声无息地往前移动。广场上的蛊虫巡逻队正在换岗——夜间巡逻队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巡逻路线会出现短暂的交叉重叠,几只不同小队的蛊虫在同一段路线上相遇时会停下来用触须互相触碰确认身份,这个过程大约持续百息,期间外围的巡逻覆盖会出现几个短暂的空隙。林青璇在侦察时就计算过换岗的空隙时间,现在正好赶上子时到丑时之间第一次换岗,她从碎石堆后面探出半张脸观察了片刻,然后朝身后的云杳杳做了个手势——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手腕往下压了一下,意思是“安全,可以移动”

三人趁几只巡逻蛊虫停下来互相碰触须的间隙,快无声地从碎石堆后转移到涵洞口所在的那片石龛废墟。林青璇在黑暗中凭记忆摸到了上次她现的那丛枯死芦苇——芦苇还在,但被昨晚的暴雨冲倒了一半,露出后面石龛废墟的半截残墙。她在残墙根部重新找到了涵洞入口的碎石堆,洞口还是那道不到两尺宽的窄缝,碎石表面长满了一层灰白色的蛊菌,菌丝网比上次侦察时又厚了几分——昨晚暴雨催生了蛊菌的生长,菌丝网把碎石缝之间的空隙几乎完全封死了。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罐新版椿禾剂抑制膏,拧开盖子,用剑尖沾了一丁点淡金色的膏体,极轻极慢地涂在第一只共鸣蛊腹部的共鸣腔表面。抑制版椿禾剂的药效比上次用的普通版强了几倍,膏体接触到共鸣腔表面纤维膜的瞬间就直接渗透进去,共鸣腔内部的自振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从高频振动降到完全静止,蛊虫连蜷缩腹足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彻底静默了。她又找到菌丝网下嵌着的另外两只共鸣蛊,用同样的方法逐一静默,然后用剑尖把菌丝网从边缘掀开,露出涵洞口那道窄缝。

“抑制版椿禾剂把共鸣腔的振动频率直接压到零,蛊虫不会昏睡——它还是醒着的,但共鸣腔不出任何信号。药效可以持续两个时辰。”

林青璇低声对云杳杳说,“两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在塔底完成茧子摧毁并沿引水渠撤出来。”

云杳杳侧身第一个挤进涵洞窄缝。涵洞内部和林青璇描述的一样——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石壁上全是干涸的沼气沉积物,踩上去黏糊糊的。但和上次不同的是,涵洞里的水汽比昨晚重了许多,石壁上凝结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腥味和沼气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是因为昨晚暴雨导致暗河水位上升,涵洞下方的地下水通过碎石缝隙反渗进了管道,原本只是黏糊糊的管道现在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溅起浅浅的泥水。云杳杳的防水长靴在这种环境下挥了作用——靴底的玄铁鳞片踩在湿滑的石壁上稳得像钉在上面,每一步都不用担心滑倒。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涵洞窄道往下移动,度比林青璇上次一个人钻涵洞时慢了不少——因为这次有三个人,云杳杳在最前面探路,每一步都要先用剑鞘轻轻敲一下前方石壁,确认没有松动的碎石和突然窜出来的蛊虫,然后才迈步;林青璇在中间负责保持与外界的感应,她的感字诀玉简激活了三分之一,触觉和听觉放大到正常水平的数倍,能听到涵洞管道外壁土壤里小蛊虫爬过石壁时爪尖刮在石灰岩上的细微声响;赵烈在最后面,探测阵盘屏幕的光被他用防水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必要时掀开一角看一眼数据——茧子心跳稳定,敲击信号波动幅度正常,塔底能量没有异常波动。

涵洞尽头那扇半掩的石门还在原来的位置,门缝里透出来的暗紫色光芒比昨晚更亮了。云杳杳用剑鞘把石门轻轻推开几寸,从门缝里往外扫了一眼——地下二层通道的灵光灯已经全部熄灭了,不是被人为关闭的,是灯芯里最后一点灵能终于耗尽。通道里一片漆黑,但黑暗中那股暗紫色的光芒反而更明显了——光芒从通道尽头垂直通风井的井口往上涌,像一柱倒流的紫色泉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明灭着。茧子心跳每跳一下,那柱紫色光就跟着闪一下,节奏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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