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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侦查(第2页)

“一炷香。够了。”

林青璇侧身挤进涵洞缝隙。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石壁上全是干涸的沼气残留物,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能感觉到一层厚厚的有机沉积层。涵洞越往深处走越窄,最后几步几乎是侧着身子挤过去的,石壁两侧的碎石棱角把她的防水斗篷刮出了好几道口子,有一块突出的碎石尖刚好划过她左肋下方的位置,斗篷被豁开一道巴掌长的裂口。她闷哼一声捂住裂口,手指摸了一下内层——还好,灵犀皮甲没被划穿。

涵洞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上的铁铰链锈得只剩下半边,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芒。她用剑鞘轻轻把门板往旁边推了半寸,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门外是一条横贯地下二层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几盏快烧干的灵光灯,灯芯里的灵能已经稀薄到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通道地面上散落着几件破旧的兽皮工作服和一双被遗弃的旧麻鞋,鞋底已经磨穿了,麻线开了一长截拖在地上。

她无声地把门板推得更开一些,侧身挤了出去,站在通道中间左右扫视了一遍。地下二层是个储物层和运输中转站,通道两侧的凹室里堆满了空的绝灵罐和废弃的蛊虫培养槽,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味——是腐骨花和蛊虫体液混合后酵的味道,浓到防瘴面纱的滤芯在这股气味冲击下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千层草纤维在负荷吸附时被撑裂的声音。

通道尽头是一条垂直通风井,井口上方被铁栅封死了——那是通往地上楼层的路。往下则是沈月说的通往第九层祭坛的路。井壁内嵌着一架锈迹斑斑的螺旋铁梯,铁梯的踏步上用铆钉固定着防滑木板,但大部分木板已经腐烂了,只剩下铁框架还在勉力支撑。她走到通风井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井深不见底,最深处那团暗紫色的光芒在有节奏地一明一暗,节奏比昨天在塔外感应到的更快更急。伴随着光芒的节奏,一股温热的腥风从井底翻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腐臭,更接近于新翻开的土壤被雨水打湿后蒸出的那种潮湿的土腥味,但比土腥味更甜更腻,闻久了让人喉咙紧。

她把感字诀从三分之一激活调到了半激活状态。井底深处的声音涌进她的耳朵——她听见了茧子表面灵力流转时的低鸣,听见了暗河水流过月萤花根部的细响,听见了更深处地脉灵能被茧子根系汲取时出的沉闷吮吸声。然后是心跳。极重极缓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擂鼓,震得她牙齿酸。在那心跳的间隙里,她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极轻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着鼓面,节奏很慢,敲三下停一息,再敲三下,再停一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某种固定的节奏,像在敲一个召唤的手势。

林青璇把感字诀压了回去。她没有再往下走——沈月说过,茧子会叫人的名字,茧子表面的裂缝张开后里面全是眼睛。她现在站在通风井边缘往下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温热的腥风扑在脸上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起沈月说的话。不能再下去了。地下通道的结构已经摸清,塔底茧子的状态也确认了——茧子还在这里,在呼吸,在敲着不知名的节奏。这份情报够她和赵烈回去向云杳杳做一次完整的汇报了。

她循原路退回到涵洞出口,侧身挤过那道窄缝时左肋下方的斗篷裂口又被碎石刮了一下,这回碎石直接把灵犀皮甲表面刮出了一道白痕。她没顾上检查,从涵洞里钻出来后第一件事是朝赵烈做了一个“安全”

的手势——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手腕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赵烈看到她钻出来的瞬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端弩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圈。他把传送玉简重新放回腰间暗袋,从怀里拿出水囊递给林青璇。林青璇接过来灌了几口,把水囊还给赵烈,蹲下来在涵洞口的碎石堆上用炭条快画了一张地下二层通道的简要平面图,标注了通道走向、凹室分布和通风井的精确位置。画完后她把炭条往碎石上一搁,压低声音对赵烈说:“塔底茧子在敲一种节奏——敲三下停一息,再敲三下再停一息,循环不断。沈月说过它在叫她的名字——但我刚才用感字诀放大之后,听得更清楚了,那不是名字,是一种召唤信号。召唤的是蛊虫。茧子在用这个节奏指挥广场上那上千只蛊虫的编队——每一敲就是一个指令,每一停就是一个指令结束。我站在井边听了一会儿,广场上传来的蛊虫步足声和这个敲击的节奏完全同步。它不是自己乱敲的,是在指挥。”

赵烈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草纸上,然后把自己刚才在广场边缘观察到的情况也补充了进去——新孵化的蛊虫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开始逐渐被老蛊虫归队,老蛊虫的巡逻队形重新编组完毕,新蛊虫被编入了固定岗和巡逻队,广场上的防御体系不但没有因为混乱而减弱,反而因为蛊虫总数暴增而变得更严密了。幸好新生蛊虫对符文的畏惧还没有完全建立,偶尔有几只踩进符文紫色光芒里被烫得弹开的,会在符文纹路旁边留下短暂的空隙。

“回程路上的蛊虫密度会很高。我们不能再按原路走毒瘴墙翻墙出去——现在广场上蛊虫太多,翻墙一定会被现。另一条路——沈月画的路线图上标注了毒瘴墙南侧有一段被废弃的排水暗渠,暗渠穿过了墙根底下的淤泥层,出口在墙外沼泽一片芦苇荡里。暗渠是万毒窟以前排污水用的,管道狭窄,人钻过去时不能回头不能转身,但水里没有蛊虫——污水里的沼气浓度太高,蛊虫的触须在沼气里会完全失灵。”

林青璇说着把路线图从防水竹筒里抽出来,摊在碎石堆上,把那条标注为虚线的暗渠路线圈了出来。

两人从涵洞口沿着塔身北侧小心翼翼往外撤。天色已经大亮了,广场上的蛊虫活跃度远高于昨天,赵烈在前开路,林青璇断后,金刚绳缩短到半丈,两人几乎背靠背地移动。赵烈在前开路,林青璇断后,两人沿着广场边缘的芦苇丛和碎石堆之间的死角一点一点地挪。有两次大型蛊虫从距离他们不到两丈的位置爬过去,步足末端的爪钩刮在硬土地上出刺耳的响声,林青璇把赵烈按在芦苇丛里一动不动,两人屏着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擂得像鼓一样响。那只蛊虫在芦苇丛边缘停了一瞬,触须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继续朝前爬去。

进入暗渠的入口藏在毒瘴墙南侧一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暗渠的入口是一根半埋在淤泥里的陶管,管口被铁栅封着,铁栅上挂满了一层厚厚的水苔和藻类,管口边缘的石砌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石堆里长出了几丛半人高的黑水莲。林青璇用剑柄把铁栅撬开一条缝,陶管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管壁上全是长了几十年的沼气沉积物,滑腻得手都抓不住,一股刺鼻的沼气扑面而来,防瘴面纱都挡不住那个味道。她打开灵力探照灯调到最低档往管道深处照了一下——管道内壁光滑而狭窄,淤泥在管底积了一层半软半硬的膏状物,好在淤泥层不算太厚,最深的地方只到脚踝,可以趟过去,但人在里面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两人钻进暗渠后,林青璇在最后面把铁栅重新拉回原位,然后和赵烈一前一后地往暗渠深处爬。暗渠在塔底之下不知多少尺的沼泽淤泥里蜿蜒,满鼻子都是沼气和淤泥混在一起的气味,中间有一段管道被树根扎穿了,须根从管壁顶垂下来缠成一团挡了大半个管径,根须上还挂着几只被沼气熏得昏死过去的小蛊虫。林青璇用剑尖把挡路的根须一根根割断,动作极轻极慢,仔细避开附着在根须上的小蛊虫,半个身子泡在淤泥里慢慢往前挪。赵烈把探测阵盘举高过头顶,不让淤泥溅上屏幕,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灵能弩,箭尖始终指向管道前方看不穿的黑暗。

暗渠出口在毒瘴墙外侧一片芦苇荡深处,管口被一大丛黑水莲遮得严严实实。林青璇在管口边缘停了一下,透过黑水莲叶片的缝隙往外观察了足足百息,确认墙外这片区域没有蛊虫巡逻的痕迹,才慢慢推开挡路的莲叶,从暗渠里无声地滑出来,整个人泡在管口旁边一摊浑浊的浅水里,水里满是腐叶和淤泥,她双手撑住管口的石沿,一个翻身把赵烈也拉了出来。

两人趟过浅水区,爬上岸边一片干芦苇地时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处干的。淤泥和沼气沉积物混在一起把防瘴面纱的滤芯堵了大半,赵烈靠在雷击榕树的树根上大口喘着气,从怀里摸出水囊灌了好几口,然后探过身去看林青璇左肋下那个裂口。林青璇把他的手推开说回去再处理。

回程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来时的障碍——绕过了淤泥湾,从雷击榕树往南走了一个更靠外围的路线,在瘴气林外含了最后一次中和散,快穿林而过。过了蛇涎滩重新踩上硬土时赵烈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青璇一把抓住他腰间的金刚绳把他拽住。

两人在望泽镇废弃竹棚里做了最后一次装备清点。蛊虫驱避粉还剩一袋,瘴气中和散全部用完,椿禾剂外用膏用了一半,传送玉简还在,探测阵盘完整。林青璇把赵烈记录的草纸一张一张摊开在竹棚地上——所有观察记录都在,所有异常数据都在。

她拿出传讯玉简,注入灵力,只说了三句话。

“万毒窟九层塔是活的。塔底巨茧是母体,每天早上孵化新蛊虫补充防御。广场上蛊虫数量在孵化高峰期会破千。巨茧通过灵力脉冲向外围蛊虫送敲击信号,节奏固定,类似召唤指令。塔底地下二层结构已探明。详细数据带回。”

然后她捏碎了传送玉简。

淡蓝色的传送光芒在望泽镇的晨曦中亮起,两人身影消散在废弃竹棚里。几分钟后,忘忧峰的石榴树被传送阵的气浪吹落了好几片叶子,林青璇一瘸一拐地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浑身上下全是干涸的淤泥和枯叶碎屑,左肋下方的皮甲白痕还在,防水斗篷上的裂口在晨风里晃荡。赵烈跟着跨出传送阵,也活像在沼泽里泡了三天三夜——他的靴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两人累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了。

云杳杳站在石桌旁,手里还握着刚收到的传讯玉简。她把两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把石桌上早已备好的两杯温茶往前推了推,又指了指旁边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

林青璇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桌前,端起一碗粥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把赵烈记录的那叠草纸放在石桌上摊开,草纸最上面那张画的是塔底茧子敲击信号的节奏图——敲三下,停一息。她嘴里还含着那口粥,声音含含糊糊但语气沉稳,开始汇报南疆的完整侦察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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