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枚刻着“感”
字。
“静字诀激活后,方圆十丈内的灵力波动会被压制到最低。不是屏蔽,是压制——把灵力波动压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外界感应不到,但你自己的身体也会被限制在这十丈之内,不能移动太快。可以用在蹲守观察时。感字诀激活后,你的触觉和听觉会大幅增强——脚下淤泥的震动、远处蛊虫的爬行声、塔底灵力流动的微弱脉动,都能感应到。但这些感应信号不是神识扫描回来的,是你自己的感官接收到的,经过灵力放大而已。混沌之种能感应的是主动探测它的神识和灵力,被动接收的信号它感应不到。”
林青璇接过两枚玉简,指腹在“感”
字上摩挲了一下,抬头问道:“感字诀的增强倍率是多少?”
“三到五倍,取决于你自身的感官基础。你常年做侦察,听觉本来就比普通修士好,激活后应该能到四倍以上。蛊虫爬行的声音大概在二十丈外就能听到。塔底灵力流动的脉动,如果塔的结构是空心的,你在塔外三十丈内能感应到墙壁内侧的能量共振。”
林青璇把两枚玉简贴身收好,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那一小捆腐骨花,放在晶核旁边。“这是沈月给的。她说这些花摘的位置在毒瘴墙外围不到半里的沼泽淤泥里。腐骨花只能长在万毒窟方圆三里内的特定土壤上——它的根系需要寄生在蛊虫排泄物上才能开花。但毒瘴墙外围半里和毒瘴墙内部的土壤成分有什么差别,她没说,可能她也不知道。让器峰分析一下这些花的根部淤泥成分,和蛊虫排泄物的比例,也许能反推出毒瘴墙的材质和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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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拿起一朵腐骨花仔细端详。花瓣呈暗紫色,形状近似心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花心处有一圈极细的黑色绒毛,那是腐骨花用来捕捉空气中瘴气颗粒的特殊结构。根部裹着的沼泽淤泥还湿润着,淤泥里混着细碎的黑色颗粒——那些颗粒不是沙子,是被碾碎的蛊虫排泄物。她把花放下,对赵烈说:“赵烈,你拿两朵去器峰,让他们做土壤成分分析。重点分析黑色颗粒里的灵力属性——蛊虫排泄物里通常残留着蛊虫本身的灵力印记,通过灵力印记可以反推出培育这些蛊虫的母蛊种类。知道母蛊种类,就能推断出万毒窟目前在用的蛊虫防御体系。”
赵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花捆里抽出两朵腐骨花,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起身朝器峰跑去。睡了一整夜的年轻人精神头十足,跑起来的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不少,从忘忧峰到器峰的山路要过三道弯四段石阶,他一个纵身跳过第二段石阶旁的矮灌木丛抄了近道,不到半炷香就到了器峰门口。
器峰的值守弟子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修,看到赵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赵师弟,又来了?昨晚送来的那批阵盘还在分析,你们忘忧峰能不能别每次都是十万火急——”
“这次不是阵盘。”
赵烈把油纸包递过去,把云杳杳的要求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
眼镜弟子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腐骨花?这东西在南疆不算稀罕,但根部淤泥里能提取出来的蛊虫灵力印记——我印象里器峰档案库里好像有一份类似的分析报告,是几十年前一个去南疆做灵植调研的师兄留下的。我记得那份报告里记录了至少六种不同蛊虫排泄物的灵力频谱,其中有一种叫‘噬灵蛊’的母蛊,它的排泄物频谱和腐骨花的生长关联性最高。”
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在分析台上,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行,我这就开始做。黑色颗粒的灵力频谱分析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土壤成分分析同步进行。分析完了我直接把报告送到忘忧峰。”
赵烈道了谢,转身跑回忘忧峰。跑进院子时发现石桌周围的人比刚才多了——周正不知什么时候从执法堂回来了,坐在石凳上正端着一杯凉茶大口大口地喝,脸上带着连夜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很亮,显然带来了重要消息。
“韩钧抓回来了。”
周正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北域的截捕很顺利。他完全没有防备——我们的人在传送阵外埋伏了三个时辰,他刚从北域矿洞交完任务踏进传送阵,脚还没沾地就被困字诀封住了灵力运转。他当时连自毁蛊都来不及激活,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认了吗?”
云杳杳问。
“开始不认。说自己只是按任务堂的安排带队巡视,孟平的失踪跟他没关系,蛊虫的事他不知情。后来我把他那份任务日志往桌上一拍——他自己用混沌神殿加密符文写的日志,里面清清楚楚记了他三年内投放的每一个蛊虫、每一次投放的时间地点目标、蛊虫的孵化周期和寄生成功率。他看到那份日志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了。然后他突然开始笑——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苦笑,是那种压了很久的歇斯底里的笑。他笑着说‘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作对’。”
周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石桌周围的人都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混沌之种不是只在西域。南疆那颗已经醒了。你们就算抓了我也没用,它醒过来之后,整个东华仙界都会变成它的孵化场。’我问他南疆那颗种子醒了多久,他说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三年前他去南疆送一批蛊虫虫卵的时候,负责接收虫卵的万毒窟蛊师告诉他——塔底的母核最近开始主动向周围的蛊虫发出指令,那些指令不是蛊师下达的,是母核自己在编织一套全新的蛊虫防御体系。母核在保护自己。”
林青璇和云杳杳对视了一眼。胃土雉说种子三年前睁开了眼睛,韩钧说种子三年前开始主动编织防御体系。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在完全不同的情境下,给出了完全吻合的时间点。
“他还交代了一件重要的事。”
周正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万毒窟的毒瘴墙不是用来防止外面的人进去的——是用来防止里面的人出来的。他说毒瘴墙内部还有一层特殊禁制,所有进入万毒窟内部的人,都会被种下一种‘追踪蛊’。这种蛊不会造成任何身体伤害,但无论你走到哪里,母核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沈月能从万毒窟逃出来,可能是因为她体内的追踪蛊失效了——追踪蛊的有效期通常不超过五年,沈月脚踝上的旧伤疤最老的已经发白了,说明她被关的时间远超五年。追踪蛊在她体内自然失效,她才趁一次机会逃了出来。”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不敢说塔底下埋的东西是什么。”
林青璇缓缓说道,“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那个东西还能听见。她不确定追踪蛊是不是真的失效了。她每次进沼泽采药都只走到外围,不是因为她只能走到外围,是因为她不敢再靠近那座塔——她怕塔底下的东西重新感应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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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周围沉默了好一会儿。赵烈回来了,轻手轻脚地坐到石凳上,把器峰眼镜弟子的答复低声告诉了云杳杳。云杳杳听完点了点头,又转向周正:“韩钧现在关在哪里?”
“执法堂地牢。丹田被封,手脚都上了禁灵锁。自毁蛊在他被抓的时候没能激活,现在已经用困字诀压制住了。他想死也死不了。”
周正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了很久的冷意,“我审他的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孟平被抓进焚风谷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丁点愧疚?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愧疚有什么用。母核要人,总得有人被送进去。不是我送,也有别人送。我送了别人,别人就不会来送我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灰羽灵雀在石榴枝头跳了一下,叫了一声,像是对这句话最直接的回绝。
云杳杳把面前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时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让执法堂把审讯记录整理出来,各宗门联合公审定在三天后。公审那天,所有被韩钧投放蛊虫的弟子、所有被他送上传送阵的外门同门的家属,都可以来旁听。审判全程公开,判决之后,废去修为,打入宗门禁牢,永不出狱。他不是怕死——他怕的是活着面对他害过的所有人。”
周正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去安排。云杳杳叫住了他,补了一句:“另外,把韩钧审讯中关于南疆混沌之种的情报单独提取出来,加密后发给天罡宗、碧落宫、丹霞谷、千机阁和散修联盟。告诉他们,南疆万毒窟的危险等级已经从‘毒蛊培育基地’提升为‘混沌之种孵化场’,内部极可能存在已觉醒的混沌级威胁。各宗门如果有前往南疆方向的外派任务,暂时全部冻结,等待进一步侦察结果。”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