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钧说孟平擅自离队。”
“他说谎。”
许川攥紧右拳,指节咔咔作响,“孟平不可能擅自离队。他最怕的就是被记过——他家是散修出身,好不容易考进天剑宗外门,每一块灵石都省着花。他跟我说过,他爹为了供他进宗门,把家里最后一件灵器都当了。他怕被退回去。他绝对不可能擅自离队。”
云杳杳站直身体,拍了拍许川的肩。“这件事我会查。你先回去养伤——手上的骨折还没长好,别用力攥拳。”
许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右拳,慢慢松开,掌心里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他朝云杳杳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云长老,谢谢您。”
云杳杳点了点头。许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西山脚的虫鸣盖过。她独自站在储物阁门口,灵光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排整齐的储物柜上。
韩钧。
那个带队巡视灵脉矿、回来报告孟平“擅自离队”
的外门队长,就是孟平留影石里那个站在血池边上、跟黑袍人说话、被母核叫出名字的天剑宗执事。
韩钧目前不在宗门——老周说他随外门第三十七队去了北域,三天前出的。北域的任务周期通常在一个月以上,韩钧暂时不会回来。但他迟早要回来。
云杳杳在心里记下了这条线,收起思绪,踏空而起,朝忘忧峰飞去。
落到忘忧峰院子里时,已是深夜。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用极小的声音絮絮低语。周衍还在侧院灵光灯下干活,苏合已经靠在药房门口的石墩上睡着了,膝上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药材图谱,手指停在“七叶幽冥莲”
那一页。云杳杳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然后径直走向石桌。
周正已经等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面色沉凝。他看到云杳杳落座,立刻递上玉简:“器峰的分析结果出来了。二十三个采集点的空间坐标和赵烈探测到的空洞走向做了交叉比对,确认空洞的最深处不在沙柳镇正下方,而是往西北偏移了将近二十里。那个位置——正好在焚风谷废墟的正下方。”
云杳杳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的数据。器峰的人做事很仔细,把二十三个采集点的空间坐标全部标注在一张灵力投影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光点区分采集点的活跃程度。红色光点是“活跃”
,黄色是“待命”
,灰色是“废弃”
。二十三处中,活跃的有十二处,待命的九处,废弃的两处。沙柳镇的天枢位阵基是唯一的半激活状态——介于待命和活跃之间。而焚风谷废墟正下方,那片空洞结构的核心位置,被标注了一个刺眼的深红色光点。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能量波动最强区域。推测为传送网络主阵台所在地。深度过三百丈,精确位置无法探测。”
“三百丈以下,”
云杳杳把玉简放在石桌上,“焚风谷地下三层只到一百五十丈。孟平说他进了第三层之后,还看到了更深处有东西。那个问号现在有答案了——传送网络的主阵台就在焚风谷正下方,比母核培育场更深。”
周正说:“沙柳镇的传送阵基还在运转,说明主阵台没有被摧毁。我们炸了焚风谷的母核,毁了血池,但这只是断了一条手臂。那张网还在。只要主阵台还在运转,其他采集点随时可能再次激活。”
“而且主阵台的能量来源不明。”
云杳杳把器峰的灵力投影展开在石桌上,用手指在深红色光点周围画了一圈,“焚风谷的母核血池被转化之后,混沌神殿在西域的能量供应已经被切断了一大部分。但主阵台的能量波动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比母核被毁之前更强了。这意味着主阵台有独立的能量供给系统,不依赖母核。”
“或者说,母核本来就是给主阵台‘供暖’用的。”
周正接话道,“真正的核心从来不在母核培育场。真正的核心在那三百丈以下。母核只是一个中转站——把从修士身上抽取的能量转化之后,输送给主阵台。”
“所以混沌神殿在西域撒网三百年,采集了上万名修士的灵根、神魂和修为,到头来喂养的不只是那颗灰色球体。它们喂养的是焚风谷地下三百丈的那个东西。母核只是它的食槽。”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东西是什么?”
云杳杳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孟平画的草纸从木盒里取出来,摊在灵力投影旁边。草纸上,第三层的下方画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写着“下面还有东西。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