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先打开纸。纸是粗糙的草纸,撕得边缘不齐,像是随手从什么册子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炭条画了一幅简图——
焚风谷地下结构。
第一层标注“传送接收·警戒”
。第二层标注“剥离室·采集”
。第三层标注“血池·核心”
。三层之间用两条竖线连接,竖线旁边标注了“垂直通道,有阵法检测,需关闭灵力运转”
十二个字。
第三层的下方,还画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用更小的字写了一句话:“下面还有东西。不是人。”
云杳杳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留影石,注入灵力。
光影在储物阁的墙壁上铺展开来。
画面的第一帧是一个人在写字——是孟平自己。他对着留影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恐惧中的人特有的紧绷:“我叫孟平,天剑宗外门弟子,编号三七二。十月十九日随队巡视灵脉矿,在沙柳镇以南三十里的矿洞口被传送阵吸入,落入一个自称焚风谷的地下据点。以下是我的记忆——”
画面在这里闪了一下,孟平突然转头看向身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片刻后他转回来,语更快了:“我被关在第二层石室,三天后被带出去。他们让我排队走进一间很大的石室,里面有一个血池,血池上方有一颗灰色的球——”
他又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留影石的画面微微颤抖,那是他的手在抖。“那颗球是活的。它会吸人的灵力。站在它面前,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不是感应——是看。它有眼睛。不是长在外面的眼睛,是长在里面的眼睛。它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翻遍了。它知道我是天剑宗的。它知道我的灵根是什么品阶。它知道我来过焚风谷。它知道——所有事。”
“我逃回来了。我不知道怎么逃回来的,我只记得我在第三层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传送阵台,上面刻着一个没见过的符文。我把灵力注入那个符文,然后我就回到了沙柳镇的井底。我爬出井口,镇上一个人都没有。那天是深夜,沙柳镇的街上全是月光,一个人都没有。”
“我不敢回宗门。我在血池边上看到了一个人。天剑宗的人。穿着执事的袍子,站在灰球旁边,跟一个黑袍人说话。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他认识我。他知道我的名字。他说‘孟平,你不应该在这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看清他的脸——他转头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他的下巴。但他穿着天剑宗执事的袍子,深蓝色的底,银色的边。他不会知道我还活着。他不知道我逃回来了。我躲在沙柳镇,每天去井底看那些阵基。它们还在光。它们还会再激活。它们还会再来抓我。但我不走。我要把焚风谷的地图画下来。我要把我知道的事记下来。万一哪天有人来找,能看到。”
“如果你是天剑宗的人,不要相信执事堂。至少不要全部相信。我不知道有几个,可能只有一个,可能有更多。他们在焚风谷的人面前,是跪着的。”
画面到这里突然一暗。不是灵能耗尽,是孟平被人捂住了嘴。留影石掉在地上,画面歪斜地映出石室的天花板,然后是一声闷响——身体倒地的声音。
脚步声。两个,或者三个。有人捡起了留影石,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
画面彻底熄灭。
孟平在录完这段话的当天就被抓住了。第二次撒网。他没来得及把木盒藏到更安全的地方。但他至少来得及把木盒放回天剑宗储物柜。或者——许川帮他放的。
云杳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川。许川低着头,左手的绷带在微微抖。
“这个木盒,”
云杳杳问他,“是你放进去的?”
许川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月前,孟平突然回了一趟宗门。他来找我,说他把一样东西塞在床板底下,让我帮他放进储物柜里。他说如果三个月内他还没回来,就把东西交给宗主。如果不到三个月有人来查他的东西——就交给来查的那个人。”
许川抬起头,眼眶红,“他没说为什么。他只是说,以后可能见不着了。他走之前把留影石交给我,说如果他不在了,这块石头里的东西能帮他说话。”
云杳杳低头看着手里的留影石,将它轻轻握紧。
“你已经帮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