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门。”
云杳杳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转过身,朝飞舟的方向走去。林青璇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踩着海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月光在她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水面上晃动,像两条黑色的鱼在游动。
飞舟上,各宗门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收拾了。有人在清理战场,把那些黑色碎片从海面上捞起来,装进袋子里——虽然不知道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宗主说了要带回去研究,那就捞。有人在抬伤员,把重伤的弟子从海面上抬到飞舟上,轻手轻脚的,怕碰到他们的伤口。有人在清点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数了好几遍,数字对不上,又数了一遍。
云杳杳登上天剑宗的飞舟,在船舷边坐下。
周正站在船头,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东方的天际。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高大,很沉稳,像一座山。赵烈躺在甲板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之前好多了。两个执法堂的弟子坐在船尾,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听不清。
云清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云杳杳旁边坐下。
“回去之后,你先去宗主峰。”
她说,“宗主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他如果不问,你就不用说。”
“知道了。”
云杳杳说。
云清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瘦了。”
她说。
“没有。”
“瘦了。”
云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看看,脸上都没有肉了。回去之后多吃点,厨房做的粥你不爱喝,我让厨房给你炖鸡汤。”
云杳杳没有躲,让她捏。
“好。”
她说。
云清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拄着拐杖走到船头,在周正身边站定了。
东方的天际越来越亮了。灰蒙蒙的天边出现了一抹橘红色,像有人用毛笔蘸了颜料,在天边轻轻画了一下。橘红色慢慢地扩散开来,把周围的云彩染成了金色、粉色、紫色。那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水彩画,在天边缓缓展开。
太阳露出了一个头。
很小,很小的一点,像一颗金色的珠子,从海平面下面浮上来。它的光芒很温柔,不刺眼,不炽烈,只是静静地、慢慢地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飞舟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云杳杳看着那颗金色的珠子,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升起来,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半圆,从一个半圆变成一个整圆。
天亮了。
她闭上眼睛,让晨光晒在脸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清晨的凉爽。她的蓝色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丝在风中轻轻飞舞,腰间的银簪在晨光里闪着金色的光。
飞舟缓缓升空,离开了海面。
岛屿在身后越来越小,从一座黑色的石头变成一个小黑点,从一个小黑点变成看不见。海面上的黑色碎片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云杳杳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是西边,是天剑宗的方向。那里有忘忧峰的竹林,有梅树下的石桌,有石桌上凉了的茶。那里有她住过的木屋,有木屋里的床铺,有床铺上晒过太阳的被子。
那里有等她回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