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你不打了?”
她没有回头。
“你不打,我打。”
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风声。不是海风,是破空声。灰袍人从空中俯冲下来,度快得像一颗流星,灰色的残影在他的身后拖了长长的一条。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刀——不是他一直藏着的武器,是刚刚凝聚出来的,纯粹的灵力刀,刀身上有银色的符文在流动,和他面具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的目标是她的后心。
刀尖距离她的后背还有三丈。
她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逼近,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嘴巴,要把她一口吞下去。
她没有回头。她的右手摸到腰间的剑柄,拔剑。
银白色的剑光在她的身后亮起,像一轮满月在黑暗中升起。
刀剑相击。
一声脆响,清脆的,明亮的,像有人敲了一下编钟。声音在海面上传得很远很远,连远处正在战斗的弟子们都听见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云杳杳和灰袍人站在海面上,剑和刀架在一起,火花四溅。
灰袍人的刀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瞬间碎的。从刀尖开始,裂纹像闪电一样向刀柄蔓延,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整把刀就碎成了几十块碎片。碎片在空中飞溅,落在海面上,出“叮叮当当”
的声响,像有人在往水里扔碎玻璃。
灰袍人的右手虎口崩裂,血流如注。他的身体被反震的力量推得向后倒飞了十几丈,在海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抽搐,像是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杳杳。
面具上的银色符文在疯狂地闪烁着,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拼命运转。
他的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还在流转。燃烧还在继续。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皮肤表面的灰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他的手指开始,向手臂、肩膀、胸口蔓延。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从体内向外渗出来的,像岩浆从地壳的裂缝中涌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
他还能撑多久?
云杳杳在心里算了一下。最多半盏茶的工夫。半盏茶之后,他的身体就会开始龟裂,从内部到外部,一层一层地碎裂,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粉末。
半盏茶。
够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继续朝林青璇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灰袍人没有再喊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远,看着她走向东边,走向林青璇所在的方向。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燃烧的副作用。神识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抖动,像一幅被人揉皱的画。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没什么用。燃烧的力量已经出了他身体的承受极限,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漏。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用力握了一下。骨折的声音从手骨里传出来,“咔嚓”
一声,很脆,很响。剧烈的疼痛像一道闪电一样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杳杳的背影。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怪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解脱,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出声音。不是不出,是不想。他想说的话,也许不该说,也许说了也没用,也许说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他闭上了嘴。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