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记得闭上眼睛的时候,阳光还照在脸上,暖暖的。石榴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然后她的意识就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无声无息。
黑暗。无尽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会飘走。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重得像两座山。
她想动一下手指,但手指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嘴唇黏在一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飘着,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她分不清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很远很远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
的,很轻,很柔。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黑暗,穿过虚空,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的意识动了动,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飘去。
声音越来越近。
她听出来了,是石榴树。是那棵种在院子里的石榴树。风吹过它的叶子,叶子在互相摩擦,发出那种很轻很柔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是水声,有人在倒水,茶壶碰到茶杯,发出清脆的“叮”
的一声。
然后是呼吸声,有人在她的身边坐着,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像一块石头从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地靠近水面。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色——不是天空的蓝,是布料的蓝。有人把一件蓝色的袍子盖在了她身上,袍子上绣着天剑宗的徽记,银色的剑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石榴树还在头顶,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有人在她的伤口上涂了药,缠了绷带。绷带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缠得很紧,但又不会勒得难受。她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绷带外面还贴了一张符箓,符箓上画着疗伤的符文,微弱的白光在符文上流转。
右腿上的伤口也缠了绷带,左肩上的也是,肋下的也是。她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绷带缠满了,蓝色的衣裙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绷带,看起来像个重伤员。
但其实还好。她的恢复力比普通人强得多,这些伤口再过一两天就能愈合。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地上躺满了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是那些弟子们。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有人靠在墙边,有人躺在石板上,有人趴在石桌上,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个个大字。
他们的身上都缠着绷带,有人缠得多,有人缠得少,但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两三处伤口。有些人的衣袍上还沾着黑色的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苏晴靠在院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的左臂被绷带吊在脖子上,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纹路——那是混沌腐蚀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比之前好多了,黑色的纹路已经淡了很多,几乎要看不见了。
赵烈躺在石板上,面朝上,嘴巴微微张着,在打呼噜。他的呼噜声很大,“呼——哈——呼——哈——”
,像一台破风箱。腰上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但血已经止住了,没有再流。
周正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背靠着门框,头歪向一边,也在睡觉。他的手还握着一把剑,剑插在地上,剑刃上全是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他的胸口那道伤口被绷带缠了好几层,绷带外面渗出一点血迹,但不多。
林青璇坐在石榴树下,在她旁边。
林青璇没有睡。她坐在石凳上,背靠着石榴树,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云杳杳一动,她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
“嗯。”
云杳杳说,“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