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林寒说,“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
云杳杳说,“下面可能有陷阱,人多反而麻烦。我一个人下去,快。”
林寒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小心。”
“嗯。”
云杳杳转身,朝石屋深处走去。靴子踩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的,像马蹄声。她走到那堵墙前面,伸出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是石头的,很凉,很粗糙,但她的手指触到墙面的那一刻,她就找到了暗门的开关——一块稍微凸起的石头,藏在墙缝里。她按了一下,石头凹进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墙面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黑暗。
她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颗夜明珠,举起来,走进暗门。门后面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的墙壁是岩石的,很粗糙,有的地方凸出来,有的地方凹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和药水味,闻着让人想吐。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变宽了,从只能容一个人到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墙壁上的岩石也从粗糙变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很新,像是最近有人走过。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很大,有三丈高,两丈宽,门面上刻着一些符文,符文是红色的,像血一样,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她认出了那些符文——跟秘境里那个地下仓库的石门上刻的符文一模一样。是虚无之暗的封印。
她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的。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她伸出手,按在石门上。掌心触到石门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里涌出来,想要把她推开。她没有动。她的手掌稳稳地按在石门上,掌心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流转。那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形状,但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颤抖,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熄灭了。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方圆几百丈,很高,抬头看不到顶。空间里关着很多人——有的被铁链锁在墙上,有的被关在笼子里,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他们的衣服破烂,浑身是伤,有的伤口还在流血,有的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恶臭。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麻木,有呆滞。看见石门打开,看见一个穿着蓝裙的年轻姑娘走进来,他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希望,是好奇。他们已经绝望太久了,已经不敢相信希望了。
云杳杳站在空间中央,看着这些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是天剑宗的弟子。我来救你们出去。”
没有人说话。那些人看着她,眼睛里还是那种呆滞的、麻木的光。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天剑宗……天剑宗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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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云杳杳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老人。他的腿被铁链锁着,铁链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符文,符文在微微发光。她伸出手,握住铁链,用力一扯。铁链断了。符文熄灭了。老人的腿自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腿,哭了。不是大声地哭,是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云杳杳站起来,走向下一个人。她的储物袋里没有多少丹药,但她的手里有无形的力量。那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形状,但它能治病,能疗伤,能救人。她一个一个地救,一个一个地治,把他们的铁链扯断,把他们的伤口治好,把他们的封印解开。她做得很慢,不着急,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救到第二十三个人的时候,她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在空间的角落里,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那团影子不是人,不是兽,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它的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但它存在。它就蹲在角落里,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有动。她继续救人,继续治伤,像是没有发现那团影子。但她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它,它在动——很慢,很轻,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救了大约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救出来了。三十一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墙上。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呆滞的、麻木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重生。
云杳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转身,朝那团影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的,像马蹄声。那团影子动了。它从角落里站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开放。它站起来之后,云杳杳看清了它的样子。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有头,有身子,有四肢,但没有五官。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的皮肤。它的身体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浓得像雾,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云杳杳在它面前停下来,看着它。它也“看着”
云杳杳——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她。
“你是什么东西?”
云杳杳问。
它没有回答。它张开嘴——不,它没有嘴,但它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黑暗。从那条缝里,传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你……杀……了……殷……无……极……”
云杳杳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来报仇的?”
它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从一个人形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形状,像一团黑色的雾,在黑暗中翻滚着,涌动着。那团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朝云杳杳扑过来。
云杳杳没有躲。她站在原地,抬起手,掌心朝前。她的掌心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凝聚。那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形状,但那团黑色的雾碰到那股力量,像雪碰到火,瞬间消融了。黑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消散了,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里。
云杳杳放下手,转身,朝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走去。“走吧。上面有人接应。”
她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三十一个人跟着她,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需要人搀扶,有的被人抬着。他们走得很慢,但他们在走。他们在走向光明,走向自由,走向活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走出了暗门,走进了石屋。石屋里,那些罐子已经被收了大半,架子上空荡荡的,只剩一些零星的罐子还没收。弟子们看见云杳杳带着一群人走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那些人。有人愣住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声说了句“天呐”
。
林寒走过来,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三十一个?”
“三十一个。”
云杳杳说。
“都活着?”
“都活着。”
林寒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些弟子说。“别愣着。帮忙。给他们水,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包扎。”
弟子们动起来了。有人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递给那些人,有人拿出干粮,有人拿出丹药,有人拿出干净的布,帮他们包扎伤口。石屋里忙碌了起来,有人在喂水,有人在喂吃的,有人在包扎,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云杳杳站在石屋中央,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很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石屋外面走去。她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很烈,照在山上,把山壁照得发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花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身后,石屋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哭声。那哭声不大,但很响,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憋不住了。云杳杳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但很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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