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在宗门的正中央,平时是弟子们练剑的地方。场地很大,方圆百丈,地面铺着青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场边立着几根石柱,上面刻着剑痕,是历代先贤留下的。此刻,演武场周围站满了人——不是普通弟子,都是各峰的长老。姜长老站在最前面,手帕已经不揉了,攥在手里,眼睛盯着场中央。剑无锋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沈岳站在场边,负手而立。
周长老站在场中央,吴长老和郑长老站在他身后。三个人都换上了战斗装束,周长老手里握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火焰。吴长老空着手,但他的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么。郑长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淋漓。
云杳杳站在他们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很普通,就是天剑宗发给亲传弟子的制式长剑,剑身三尺,剑柄缠着黑色的丝线。她把剑从鞘里拔出来,举起来看了看。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剑身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上次在冰霜河留下的。她摸了摸那些划痕,把剑鞘扔到一边。
“可以开始了?”
周长老问。
云杳杳点头。周长老深吸一口气,握紧剑。他的修为是圣境初期,在天剑宗待了八千年,剑法刚猛霸道,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线。他看了一眼吴长老和郑长老,两人会意,分别往两边散开,成三角形把云杳杳围在中间。三个人都是圣境,联手对付一个仙人境的小丫头,说出去不好听。但他们刚才在大殿里都感觉到了——这丫头身上的力量,不是仙人境该有的。她不压制修为的话,是什么境界?没人知道。
“动手。”
周长老低喝一声。
三个人同时出手。周长老的剑最快,一剑劈出,火焰裹着剑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长虹,直劈云杳杳的面门。吴长老从侧面冲上来,袖子里飞出十几道银光,是十几根银针,针尖上淬着能让圣境修士麻痹的毒。郑长老的折扇一展,扇面上的山水画活了,山化作一道黄色的光芒压下来,水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缠上来,山水合击,封死了云杳杳所有的退路。
三道攻击,三种属性,三个方向。配合得天衣无缝,速度、力量、角度都恰到好处。周围的几个长老暗暗点头,周长老他们的配合确实默契。
云杳杳动了。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她往前踏了一步,一剑挥出。不是刺,是挥。剑光从她身前扫过,像一把无形的扫帚,把周长老的火焰剑气扫成两半。剑气碎成漫天的火星,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银针飞到一半,被剑光的余波扫中,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银色的雨。山水合击在她面前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山碎了,水散了,化作漫天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周长老愣住了。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力,就算同是圣境初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但这丫头一剑就破了,轻描淡写的,像是在挥苍蝇。
“再来。”
云杳杳说。
周长老咬了咬牙,与吴长老、郑长老对视一眼。三个人同时提升灵力,周长老的剑上火焰暴涨,吴长老的袖子里飞出更多的银针,郑长老的折扇一合,化作一把短剑,剑身上流转着黑白两色的光。这一次,他们用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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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老一剑劈出,火焰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云杳杳。吴长老的银针不再是一根一根的,而是化作一片银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郑长老的短剑刺出,黑白两色的光芒缠绕在一起,化作一道旋转的光柱,带着刺耳的呼啸声。
三道攻击,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演武场周围的几个长老都变了脸色,姜长老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像是想冲进去。沈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云杳杳还是没有躲。她看着那条火龙冲过来,看着那片银色的暴雨砸下来,看着那道黑白两色的光柱旋转着刺过来。她抬起剑,轻轻一挥。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挥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就是这样慢的一剑,那条火龙在碰到剑光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火焰熄灭了,龙碎了。银色的暴雨在半空中停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哗啦啦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粉。黑白两色的光柱在剑光面前转了一圈,然后散开了,化作黑白两色的雾气,被风吹散。
演武场周围鸦雀无声。几个长老张着嘴,忘了合上。姜长老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收回来。剑无锋靠在石柱上,手指不敲了,停在那里,眼睛微微眯起。沈岳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周长老的脸色白了一下。他活了八千年,跟无数人交过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全力一击,在这丫头面前,像小孩子挥木剑。他看了一眼吴长老和郑长老,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吴长老的袖子空了,银针全撒出去了,一根都没剩。郑长老的折扇合着,握在手里,手在微微发抖。
“还打吗?”
云杳杳问。
周长老咬了咬牙。“打。”
他不信,他活了八千年,打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他把剑举过头顶,火焰在剑身上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这是他的最后一招,燃烧了三分之一的修为,换来的最强一击。
吴长老和郑长老也拼了。吴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符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向云杳杳。郑长老把折扇抛到空中,扇面展开,山水画里的山山水水全活了,化作无数道黄蓝相间的光芒,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三道攻击,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演武场周围的几个长老都站起来了,姜长老的脸色白了,沈岳的眉头皱了一下。
云杳杳看着那团白光,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那些黄蓝相间的光芒。她抬起剑,还是轻轻一挥。这一挥,比刚才还慢。慢得像是在打太极,慢得像是在画一幅画。但就是这样慢的一挥,那团白光在她面前停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然后碎了。金光罩在她头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顶住,然后裂了。那些黄蓝相间的光芒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散了。
周长老的剑从手里滑落,插在地上,嗡嗡地颤。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撑住了。吴长老的金色符箓烧成了灰,从指缝里漏下去。郑长老的折扇从空中落下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扇面裂了一道口子。
三个人站在那里,浑身是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他们的灵力消耗了大半,而云杳杳站在那里,蓝色长裙一尘不染,连头发都没乱。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蓝光。
“还要打吗?”
她问。
三个人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这丫头的剑法,根本不是他们能比的。她只用了一剑,轻轻一挥,就破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如果她用全力呢?他们不敢想。
云杳杳把剑插回鞘里。她走到周长老面前,低头看着他。周长老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他活了八千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打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三个人一起上,用尽了全力,结果人家一剑就全破了。
她扇了三位长老一人三个大嘴巴子。
“周长老。”
云杳杳说。
周长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昨天你们想对我动手,我不怪你们。”
云杳杳说,“你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担心我会伤害师兄师姐。这是人之常情。”
周长老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但你们不该在我治伤的时候动手。”
云杳杳的声音还是很平静,“那时候我手里握着师兄的手。你们如果出手,灵力一乱,我和他都得死。”
周长老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杳杳。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哑,“是我们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