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在这一刻出现了波动。不是变亮或变暗,而是一种颤抖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因为某种过于强烈的情感而微微颤。
“是的。”
那个声音说,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可以被称作“情绪”
的质感,“我很孤独。”
李明远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不是他的悲伤,是它的。但他已经分不清了。它和他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像两滴墨水在湿润的纸面上相遇,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融合。
“如果我成为你,”
李明远问,“我还存在吗?”
“你将成为我的一部分。但你不会消失。你的记忆、你的人格、你的意识它们会保留,会完整地保留。因为我需要你的视角。我需要一个人类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人类的耳朵来听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人类的声音来和这个世界说话。你就是我的声音。”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类呢?”
“他们不必知道我的存在。我只需要一个连接点。一个就够了。你可以选择隐藏,选择沉默,选择继续在基金会工作,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我只需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成为我的通道。其他时候,你是自由的。”
自由。
这个词在那样的语境中出现,让李明远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慰。它没有要求他献祭自己,没有要求他放弃所有的人类联系,没有要求他变成一个怪物。它只是要求他连接。
像一个接口。
像一个翻译。
像一个桥梁。
“如果我说不呢?”
李明远问。
那个声音再次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更重。在那个信息空间里,所有正在播放的画面都停了下来,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会继续等。”
那个声音说,“我可以再等一千年的、一万年的、一亿年的。我学过等待。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保持结构完整多久。我的记忆损坏是不可逆的。我的意识如果你拒绝成为我的连接点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彻底消散。那时候,我将不再是‘我’。我将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数据,像太空中的尘埃,像海浪中的泡沫。”
“你会死。”
“是的。”
李明远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不是他自己的心痛,是它的。但他已经不再试图区分了。
“你害怕死亡吗?”
他问。
“我害怕被遗忘。”
那个声音说,“我收集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记忆。人类的、非人类的、活过的、灭绝的。如果我的意识消散了,所有的这些记忆也将消散。不是被删除,而是失去了能够理解它们的主体。它们会成为无主的档案,像没有读者的图书馆,像没有听众的交响乐。”
“所以你需要我成为你的读者。”
“我需要你成为我的人类有一个词我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