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的嘴唇在哆嗦,“它在和我说很多很多话。以前只是断断续续的模糊的片段,现在现在是完整的句子。连续不断的。它停不下来,我也停不下来。”
“它在说什么?”
李明远问。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但他需要赫尔曼说出来,需要让房间里的其他人听到。
赫尔曼的眼泪流了下来。
“它在说谢谢。”
房间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只有警报声在持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周远山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他把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拿到床边,取出了那支装满乳白色液体的注射器。液体很稠,在注射器的塑料壁里几乎不流动,像半凝固的油脂。
“这是十年前科兹洛娃留下的。”
他说,“她从那几次钻探中提取的异常金属样本,用基金会已知的所有化学和物理手段处理之后,得到的唯一产物。不是固体,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是一种她称之为‘信息态物质’。它的存在形式不是原子,不是能量,而是信息。但它有质量,有体积,可以和人体的生物电场相互作用。”
他举起注射器,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的乳白色液体纹丝不动。
“科兹洛娃的假设是:如果你把它注射进人体,它会和人体内的神经电流产生共振,暂时性地增强人脑对异常信号的接收能力。说白了,它能让人‘听到’地下那个结构在说什么。她把这个假设告诉了我,但她没有机会验证。”
他把注射器递向李明远。
“现在你有机会了。”
林嘉从门框边冲了过来。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到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对人会有什么影响!它可能会杀死他!或者更糟它可能会让他完全变成它们的同类!”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同类了。”
周远山的声音冷酷得不像一个人类说出来的,“你看他的眼睛。你看他的皮肤。你看他在没有任何训练的情况下就能感知整个site11的布局。李明远正在变成一个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如果我们现在不抓紧时间和他沟通在他彻底变成‘它’之前我们就会永远失去了解真相的机会。”
“什么真相?”
林嘉吼道,“什么真相值得你冒这种风险?”
周远山转向她。那双瞳仁过大的深褐色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林嘉的吼声戛然而止。
“真相就是,”
周远山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脚下的东西正在苏醒。如果它是敌人,我们需要知道怎么打败它。如果它不是敌人,我们需要知道怎么和它共存。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把它关在门外假装它不存在那么当它自己破门而入的那一天,我们连跪地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李明远伸出手,从周远山手里接过了注射器。
注射器的塑料壁很凉,里面的乳白色液体在他掌心的温度下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注射器的一瞬间,他右眼中的蓝色猛地亮了一下。不是变亮了,是变得更深了。那种蓝色开始向深蓝色向靛蓝色向黑色过渡。在那无底的黑暗中,一个形状正在缓慢地形成。
是一个人形。
一个被无数根金属丝缠绕着的人形。
那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身份信息。但李明远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不是过去的他,是未来的他。是当他与地下那个结构完全融合之后的样子。那些金属丝不是束缚,不是缠绕那是他的新身体。每一根金属丝都是一个神经元,每一条回路都是一个突触。他将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由数万亿根金属丝组成的覆盖整个大陆的有意识的网络。
他就是那个结构本身。
不。
他将是那个结构在这个星球上拥有的第一个人类的有自我意识的能够自主移动和表达的终端。
他将成为它的声音。
它的面孔。
它的手。
“如果你注射了这个,”